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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變與未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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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跡,我寧朝東起渤海,西落青海,北至崇禮關,南至東番琉球島。從東到西、從北到南,一封文書要走好幾個月。南方小民叛亂,幾個月後京城才能知道,固原歲日被圍,恐怕等京城的迎春花開了,部堂們才會知曉。」

胡三爺坐在桌案旁喝了口茶:「這天下間的所有帝王都很清楚,累死他們也管不盡天下事,所以他們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件事:誰在覬覦他們手中的權力。胡家若一口氣出兩位神道境的大行官,恐怕仁壽宮裡那位,覺都睡不著。」

陳跡沉默片刻:「胡鈞羨有把握晉升神道境?」

胡三爺哈哈一笑:「神道境如天塹,除非景朝武廟陸陽那般精彩絕艷之人,誰有把握說自己這輩子一定能踏過那個門檻?便是我胡家那位少年監正也從未夸下過海口,徐術則乾脆說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但這些,對仁壽宮裡那位重要嗎?」

陳跡輕聲問道:「他就不怕景朝突然多出兩位神道境的大行官,反讓景朝吞了寧朝?」

胡三爺認真道:「兩朝神道境大行官攏共四位,景朝兩位,寧朝兩位,多一位都不行,這是帝王的默契。」

陳跡抬頭,竟發現胡三爺那隻瞎了的白色眼睛,仿佛在深深的凝視著自己。

那隻眼明明是壞的,卻像是能看到人心底里。

陳跡轉移話題道:「三爺,胡鈞羨來固原當副總兵之前,這官職應該是你的吧?」

胡三爺笑了笑:「是我。」

陳跡問道:「為何辭官?」

胡三爺隨口道:「我要離開固原做點事情,不辭官走不掉。」

陳跡試探道:「是因為有想殺的人,所以要重修行官門徑?」

胡三爺提起茶壺給自己續了杯茶,漫不經心道:「打打殺殺做什麼,也許我只是想看看固原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子了?當初要來固原的時候,母親不同意,說離家太遠。我偷了一匹快馬,帶了五百兩銀子,一路趕來固原投軍,一走便是十二年。」

「來固原之前,我以為每天都可以與同僚奮勇殺敵,可來了之後才發現,固原不是每年都有戰事,也許兩三年才有一次,也許五六年才有一次,而這當中的時間裡,是漫長又無聲的孤獨,你站在牆垛上眺望遠處,只能看到黃土、山巒、砂礫,憋得人發瘋。」

「沒有人在意這裡。文人們不在意,部堂們也不在意,軍餉與輜重運到這裡之前就被層層盤剝,他們好像一點也不擔心固原失守,反正影響不到京城的繁華。我想,胡鈞羨與我、與所有邊軍一樣,我們痛恨這裡,做夢都能夢見自己離開這裡,回到繁華的京城,逛廟會、賞花燈。」

陳跡安靜聽胡三爺緬懷,胡三爺起身,將窗戶開了一條縫隙,平靜的看著遠方的牆垛:「離開固原後,我像一個鄉巴佬進城,好像很多事情都變了。我離開京城前,八大胡同里最出名的行首姓雲。雲行首真美啊,十七歲那年驚鴻一瞥,她眉間的紅痣讓我做了好幾個春夢,她坐在高高的台子上彈琴時,我心想仙女也不過如此了吧。可等我十二年後回京打聽,才知道她嫁進齊家當了小妾,後來又被齊侍郎送給下屬。」

陳跡忽然問道:「有什麼是沒變的嗎?」

胡三爺笑起來:「固原沒變。如今,我時隔多年回到這裡才發現,原來只有固原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沒變。」

陳跡好奇道:「既然已經離開,胡三爺為何又回到此處?」

胡三爺隔了良久,才自嘲一笑:「此事說起來就像是個笑話,在固原時做夢都想走,可真走了以後,我又做夢都想回來。」

陳跡沉默。

此時,隔壁天字丙號房傳來響動,有人在屋中踱來踱去,踩得木地板嘎吱作響。

張錚的大嗓門隔牆傳來:「陳跡不會被邊軍扣住了吧,怎麼還不見回來?要不咱們去邊軍尋他吧,既然陳家不願管,那咱們就抬出徐家,我不信那胡鈞羨敢鐵了心與徐家結死仇。」

胡三爺看了陳跡一眼,而後輕輕走到木牆旁傾聽。

卻聽張夏說道:「你我只能算半個徐家人,借徐家身份也未必真的好使,這樣,我們去城西白雲寺,用小叔叔的名頭。」

陳跡無奈起身,用指節敲了敲牆壁。

剎那間,隔壁安靜下來。

陳跡隔牆說道:「我在乙號房,不用擔心我,稍後就回去。」

說罷,他坐回八仙桌旁喝了一口茶水。

胡三爺看著空杯盞問道:「怎麼,不怕我下毒了?」

陳跡搖搖頭:「三爺若要殺我,想必也不用這般麻煩。」

胡三爺忽然話鋒一轉:「陳家人待你如何,他們明知你有危險也不願為你出頭?」

陳跡眼神微動:「我只是陳家庶子,先前還被送去醫館當了兩年學徒,彼此間有些生疏了,他們不願出頭也情有可原。」

胡三爺一怔,而後面色一沉:「他們竟讓你去給人當學徒端茶倒水?」

他在江湖上摸爬滾打,自然知道當學徒有多苦,沒工錢還是小事,當了學徒可就要把尊嚴擱一旁了。

為師父倒夜壺,半夜裡拿著痰盂給師父接痰,這都是學徒要做的。

陳跡解釋道:「我師父是御醫姚奇門,他對我挺好的。」

胡三爺稍稍鬆了口氣,笑著問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可有心儀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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