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黑話(1/2)
固原的月光是銀色的,照得人間清冷。
四匹馬穿梭在土屋與小路之間,卻聽「吁」的一聲,陳跡勒住韁繩,回頭去看身後空無一人的街道:「太子應該沒有派人來找我們,已經甩掉了。」
他披著黑色大氅,烏雲被他攏在大氅里睡得香甜。
小滿騎著小矮馬跟在後面,好奇問道:「公子,我們為什麼要悄悄溜走啊?」
陳跡頭也不回的回答道:「李玄、齊斟酌有勇無謀,陳大人又不是個有急智的能吏,太子想要查殺良冒功案,怕是得靠自己了。這也就罷了,如今有人在暗中算計太子與邊軍,我們若再跟著他們,搞不好要一起倒霉。」
張錚感慨道:「羽林軍好歹也是御前禁軍的門面,不知為何要啟用這麼多勛貴子弟。那齊斟酌以前在皇城根都是被我們攆著跑的,如今也騎上羽林軍的白馬啦。」
張夏瞥他一眼:「用勛貴子弟也不全是裙帶關係的緣故,而是要用他們的忠誠。羽林軍值守宮門,乃是最要緊的地方,這種職位絕不能用無牽無掛之人。若是啟用一個光棍,他犯了錯,朝廷想誅他九族都難。」
她轉頭看向陳跡:「跟在太子身邊會有危險?」
陳跡點點頭:「我懷疑今晚給陳家下毒的並非邊軍,而是景朝軍情司的諜探所為。」
張錚一驚:「諜探?」
陳跡解釋道:「如我之前所說,邊軍沒有動機做這件事,固原城中的地頭蛇也沒動機做這件事。但如果是景朝諜探為了挑撥太子與邊軍之間的矛盾,便能解釋得通了。只是太子身邊的人好像認準了邊軍似的,沒往其他方向推斷過。」
此時,張錚攥著韁繩笑道:「也是奇怪,太子身邊怎的一個可用之人都沒?難怪他著急調陳大人過來。」
陳跡想了想問道:「太子提到的齊先生是誰?為何沒跟著太子來固原?」
張夏搖搖頭:「不知道。我們對宮裡的事所知甚少,父親和叔叔也不曾提及過,他們對國儲之事諱莫如深。」
她沉思數息猜測道:「若要我猜測,先前太子當副學政時、查私鑄銅幣時,只和稀泥的做派已令陛下失望至極,於是陛下索性將他身旁出謀劃策的幕僚一併調走,以示訓誡。」
張錚樂呵呵道:「陛下這是怕那些老謀深算的幕僚把太子帶壞了啊。」
陳跡心中思忖,自己回到陳家後,陳禮欽立刻遷升東宮屬臣,緊接著太子身邊幕僚被接連調走,出現權力真空。
這一連環的事,仿佛冥冥之中在給陳禮欽騰位置似的……是巧合,還是陰謀?
若陳跡還是個初來乍到的醫館學徒,或許不會思索這些。可見識過白龍與內相吞沒劉家與靖王府的手段之後,由不得他不多想。
張夏問道:「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陳跡回過神來:「把軍情司的諜探給找出來。不然的話,他們與城外的景朝軍隊裡應外合,固原只怕是真的危險了。」
張夏若有所思:「你想幫太子?」
陳跡沉默片刻:「嗯,我有必須接近太子的理由,但這個理由暫時還不能說……」
說到此處,他忽然驚覺:太子身邊的人全被調走,難道並不是在給陳禮欽讓路,而是在給自己讓路?
……
……
夜色里,陳跡沿著固原城裡狹窄的土路策馬而行,四下尋找著什麼。
片刻後,他在一處晦暗巷子裡尋到一位老叟,對方窩在一堆雜物後面打著盹,身旁還放著破舊的銅鑼與鑼槌。
陳跡坐在馬上俯身問道:「老人家,您是打更人嗎?」
老叟被驚擾,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將攏在袖子裡的雙手縮得更嚴實些,繼續打盹。
張錚坐在馬鞍上,從袖子中取出一枚碎銀子扔在土路上,發出噗的一聲,砸起些塵土。老叟頓時睜開雙眼,手腳並用的爬過來撿起銀子。
張錚樂呵呵對陳跡說道:「問吧。」
陳跡重複方才的問題:「你是打更的?」
老叟諂笑道:「回各位爺,小人便是這烏什坊的打更人。」
陳跡好奇道:「即是打更人,為何不打更?」
老叟苦著臉賣慘道:「各位爺剛從外面來吧?您有所不知,並非小老兒偷懶,而是這固原夜裡多得是過江龍、地頭蛇,若是恰巧遇見剛剛犯了案的歹人,搞不好還會被殺人滅口……」
陳跡疑惑道:「固原都司府不管嗎?」
老叟欲言又止。
張錚又丟了一枚碎銀子,對方才開口說道:「各位爺,都司府若想管,也就不會放那麼多外鄉人進來了。固原平日裡城門敞著,進出連路引都不需要,只要你肯交稅、交買路錢,各路豪強犯了事都跑這裡避風頭,能不亂嗎?」
陳跡若有所思:「我們來的時候,城門可是關著的。」
老叟解釋道:「關城門也就半個多月的事。」
陳跡又問:「是太子來了固原便關了城門嗎?」
老叟搖搖頭:「那不是,太子也才來十天的樣子,他來之前城門就關上了,不許進不許出,好多商隊困在城裡,搞得龜茲街熱鬧得很。」
陳跡看向張夏:「想來邊軍還瞞了些事情,他們的斥候應該在更早的時候就發現了景朝的動向。」
張夏心中一緊:「你覺得,景朝軍隊真的要圍固原?」
陳跡點點頭:「景朝天策軍來的時機很巧……你覺得,若是景朝想將這裡圍成一座孤城,挑什麼時間最合適?」
張夏坐在馬上微微一怔:「就是現在。」
張錚撓了撓腦門:「你們打什麼啞謎呢,為什麼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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