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西風(1/2)
陳跡進了堂屋,屋內甜腥的血氣與酒氣撲面而來。
床榻邊扔著幾塊染血的白布,窗邊銅盆里的水也變成了血水。
蘇舟安安靜靜的躺在床榻上不省人事,眼角的魚尾紋在燭光搖曳下,顯得更加深壑。
小滿低聲說道:「公子,她身上總共七處傷,都縫好了,也用烈酒澆過了。」
陳跡要往床榻邊上探望,卻被小滿攔了下來。
他疑惑問道:「怎麼了?」
小滿趕忙解釋道:「公子您莫要靠近她,這凶婆子凶得很,莫讓她傷到您。有什麼事,您叮囑我,我去做。」
陳跡看向小滿:「你不讓我靠近,那你就不怕她麼?」
小滿無所謂道:「丫鬟自有丫鬟的命唄,我若被她暗算了,您記得每年七月十五多給我燒些紙錢。對了,若是能燒四個童男童女紙人更好,一個給我燒洗腳水,一個給我做飯,一個給我洗衣裳,一個給我捶腿,我小滿在地下也享受享受被人伺候的感覺!」
陳跡哭笑不得:「行,我再給你多燒兩個,一個吃苦耐勞的給你當車夫,一個心靈手巧的給你做好看衣裳。」
小滿眼中竟露出憧憬:「聽起來好安逸哦。」
陳跡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你還真想死掉不成?」
小滿回過神來小聲嘀咕道:「我就想想嘛……公子,我去將那凶婆子喚醒。」
「誒!」陳跡剛要出聲阻攔,卻見小滿已經一陣風似的跑到床邊,一邊輕聲呼喚,一邊暗戳戳的按了一下蘇舟的傷口。
蘇舟在睡夢中倒吸一口冷氣,疼得一腦門冷汗。
小滿焦急關切道:「哎喲,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啦?」
蘇舟狠狠地斜她一眼:「等我好起來,有你好看。」
小滿眼神無辜:「我剛剛才救過你呢,怎麼恩將仇報?」
她湊近了枕邊,壓低了聲音說道:「你想殺我家公子,我沒趁機殺了你便不錯了,我可警告你,莫要再亂來。」
蘇舟凝視小滿許久:「只要他沒出賣過王爺,我自然不會動他。不僅不會動他,還會報答他。」
陳跡在遠處出聲問道:「你倆嘀咕什麼呢?」
小滿起身笑道:「公子,她說她想喝水。」
陳跡走到距離床榻五步遠的地方站定,遲疑問道:「官府的人正四處緝拿你,我需要認真問你一次,他們會不會尋著你的疏漏找到陳府來?你流了那麼多血,會不會引來獵犬?」
蘇舟搖搖頭:「不會,我逃離時從房頂走的,獵犬上去了氣味也是斷斷續續的,而且我撒了艾草與菖蒲的粉末,會混淆氣息……」
話未說完,窗外有火光照來。
小滿將窗戶開了條縫隙,卻見院牆外的火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似有許多人舉著火把快速逼近。
蘇舟與陳跡皆面色一變,同時說道:
「是你將我行蹤告知了官府?」
「你不是說你遮掩了氣味?」
兩人同時開口,各說各話,而後陷入沉默。
片刻後,陳跡開口說道:「你放心我沒有將你的行蹤告知官府,你在這裡躺著不要動,我出去應付他們。若見機不對,你就從後面的窗戶逃走,不必管我。」
……
……
銘泉苑外。
密諜司的密諜皆換上一襲官袍,黑夜裡,火把的光照亮他們身上的黑色袍服,肩上一條紅色繡蟒綿延至胸口,威嚴肅殺。
寧朝祖制中,男子位極人臣、女子受封誥命可穿著蟒服,這蟒服原本乃是文官卿相一輩子的最高理想。
然而到了嘉寧年間,仁壽宮裡那位大賜蟒服,一夜之間數萬密諜、解煩衛人人皆可穿蟒,隱隱凌駕於文官卿相之上。
陳府中,一名密諜正與陳禮欽並肩而行,陳禮欽面色不快:「這位新上任的海東青大人,難道要將我陳府搜個底朝天不成?你不會覺得是我陳家在窩藏賊寇吧?」
那位海東青不軟不硬的笑著解釋:「陳大人莫要介意,我並非針對您,而是在幫您啊。」
陳禮欽一甩袖子,氣憤道:「一派胡言,這怎麼算在幫我?」
海東青調侃道:「若我們搜查時避過陳府、張府,之後抓住那女刺客還好說,若是沒抓住,到時候坊間閒言碎語說洛城只剩陳府、張府沒搜,賊人定藏身其中,兩位大人屆時還說得清楚嗎……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陳禮欽沉著面孔:「想搜就搜,莫要多說廢話。」
海東青樂呵呵笑道:「還得是陳大人通情達理,方才張大人將卑職痛罵一頓呢,濺卑職一臉的唾沫星子……搜!記住,莫要動陳府財物,不然我也保不住你們!」
密諜們分散到每個院落,他們將早已睡下的陳問宗趕出院子,連傷未痊癒的陳問孝也在丫鬟攙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出來。
密諜搜得極其仔細,柜子、床底,統統沒有放過。
眼看著密諜們搜到銘泉苑門前,有密諜推了推院門,卻沒能推開。
他回頭對那海東青低聲道:「大人,其餘院落都敞著門,唯有此院落著門閂,恐有蹊蹺!」
此話一出,海東青微微眯起眼睛,他右手按在腰間長刀刀柄,左手打了兩個手勢,當即便有密諜將院落圍住,虎視眈眈。
陳禮欽上前解釋:「大人莫要誤會……」
海東青皮笑肉不笑的打斷道:「陳大人,是不是誤會,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得開了門才知道。」
說罷,他抽出腰刀,以刀尖敲門:「密諜司辦案,裡面的人出來!」
黑夜陷入沉默,餘下寒風吹動火把的噗噗噗聲,令人焦躁不安。
海東青見院門遲遲不開,立刻無聲的打起手語,幾名密諜作勢便要搭人梯翻進院中。
有密諜吹向銅哨,喜鵲,一聲。
銅哨聲遠遠傳去,正在搜查陳府其他地方的密諜,紛紛匯聚過來,竟在海東青身後列出偌大的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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