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密碼簿(2/2)
白龍進屋取來棋盤,在石桌上鋪開:「贏我一局,往後還給你帶羊肉包子來。」
陳跡並不接招:「都察院監的伙食挺好的。」
白龍指了指棋盤。
陳跡從屋裡拿出那沓文遠晨報來,扔在桌子上:「我昨夜仔細看了一下報紙,但一無所獲。」
白龍有些意外,他看看報紙,又看看陳跡:「病虎大人怎麼突然肯做事了?」
陳跡哂笑道:「白龍大人就當在下閒著無聊吧。」
白龍將報紙拿到面前:「如此說來,軍情司已經換了消息手段?」
陳跡在他對面坐下:「並非如此。我想問問,軍情司最近都做了什麼。」
白龍回憶道:「五天前,一位南方來的商賈在八大胡同宴請新上任的五城兵馬司副指揮使姚東,席間只是吃喝玩樂,並未露出馬腳。只是姚東此人也機敏,察覺對方口音與路引戶籍對不上,當即將對方拿下。商賈見事情敗露,便服毒自殺了。」
陳跡思忖片刻,翻找起報紙來,而後指著文遠晨報的最後一頁說道:「七天前的報紙上刊載過一個GG,是崇南坊酒肆的。」
白龍順著手指看過去,GG寫著:「新店開業,七種時令鮮魚,每斤三十五文,買三斤送一斤。另有窖藏十八年女兒紅二十三壇,每壇四兩六錢。十月二十五至十一月二十五,每日前十位客官贈桂花糕一碟。」
他抬頭看向陳跡,敏銳道:「寫價格理所應當,但把女兒紅二十三壇寫在GG上,不應該。」
陳跡讚嘆道:「白龍大人才思敏捷。」
白龍又思索片刻:「軍情司傳達了什麼消息?」
陳跡搖頭:「不清楚。」
白龍坐直了身子:「既然能看出端倪,便能看破內情,病虎大人不肯說,是想與本座交換什麼?」
陳跡笑了笑:「這次是真不知道。軍情司或許啟用了一種名為密碼簿的方法……所謂密碼簿,便是一本單獨的書籍,GG上每一個數字對應著第幾頁、第幾行、第幾個字。」
白龍恍然:「沒有這本密碼簿,便是知道他們在傳遞消息,也沒法知道在傳遞什麼。」
陳跡點頭:「是了,那位商賈吞毒自殺,或許也是怕被審出這個秘密來。那位商賈隨身的物件里,可有書籍?」
白龍起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向陳跡。
陳跡疑惑:「怎麼了?」
白龍沉默片刻:「沒事,明日給你帶羊肉包子。」
……
……
第十二日。
白龍來得更早。
陳跡在床榻上聽見開門聲,睜眼的時候白龍已經站在正屋門前,擋住灰濛濛的天色。
他揉了揉眼角的眼屎:「來這麼早?」
白龍將油紙包裹著的羊肉包子放在桌案上:「密諜司先前便將商賈住的客棧搜過一遍,裡面確實帶了一本書。但我昨日帶著報紙回去對照,還是一無所獲。」
陳跡坐起身來:「那本書可能是個障眼法。如果商賈沒有隨身攜帶,那這個密碼簿極有可能是個隨處可見的東西,比如每家書局都有的……論語、中庸、詩經?得查查各家書局近來有沒有見過這個人,他看過什麼書。」
白龍搖頭:「這麼找,無異於大海撈針……你也給本座寫個密碼簿來,如何?」
陳跡掀開被子,起身去院子裡洗漱:「我朝密諜司傳遞消息可光明正大地傳,白龍大人用這密碼簿做什麼?」
白龍沉默不語。
陳跡忽然明悟:「等等,你不是給我朝密諜司準備的,是給那些潛伏進景朝的密諜準備的。」
白龍淡然道:「此事歸我轄制,不要多問。」
陳跡咬下一口包子:「以白龍大人的聰明才智,既然已經知道密碼簿的道理,哪還用得著我……大人不會只是為了給我找點事做吧?」
白龍凝視陳跡許久,忽然轉開話題:「你與齊家的婚約打算怎麼辦?」
陳跡幾口吃完羊肉包子,疑惑道:「什麼怎麼辦?」
白龍慢悠悠道:「如今齊閣老昏時多、醒時少,齊家人再無約束。從前幾日開始,坊間便有人傳揚你與齊家婚約一事,說你臘月八日會悔婚,還說你會因此獲刑……你先前救走白鯉郡主一事鬧得人盡皆知,使齊三小姐清譽受損,齊家隨時可以毀親。但你不行,你若毀親,對方便能名正言順的將你流放嶺南。」
陳跡聞言一怔:「倒是正合我意。齊家若能將我流放嶺南最好,我會念他們一個人情。」
白龍譏諷道:「怎麼,你打算帶著你的丫鬟跑去嶺南那種地方?」
陳跡沒有說話。
白龍繼續說道:「密諜司有個海東青,嘉寧二十九年發配雷州。走了三個月才到,到了之後發現那沒冬天。一年到頭都是暑氣,熱起來連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汗。蚊子多得像一團黑霧,一巴掌拍下去,滿手是血。異鄉客到那大多活不過一年,光是瘴氣就要命。
「嶺南那邊數十個土司各自為政,朝廷的文書出了縣城就沒人認。發配過去的人,有被土司抓去當苦力的,有被苗人砍了腦袋掛在寨門口的,你是死是活,根本沒人管。那邊的行官詭異得很,無形之中便能下蠱取命。便是你受得了,小滿只怕也受不了……」
陳跡輕聲道:「我自己去。」
白龍話音戛然而止。
他凝視陳跡許久,轉身走進院中,在石桌旁坐下:「來下棋。」
從清晨到傍晚,白龍竟硬生生贏了四十局,把陳跡贏得直揪頭髮。
輸到第四十局,陳跡抬手阻攔道:「慢著,白龍大人,我給你寫密碼簿,不用翻書那麼麻煩,所有蟄伏在景朝的密諜只需背下兩首詩即可。」
白龍拂袖而去:「不必了,病虎大人還是想想怎麼在嶺南活下來吧。」
就在白龍將要走出院子時,陳跡忽然問道:「白龍大人有可以信任的人麼?」
白龍回頭看他,篤定道:「有,性命相托、後背相抵,生死之交,不外如是。」
陳跡嗯了一聲:「挺好的。」
白龍反問他:「你沒有嗎?」
陳跡答非所問:「其實佘登科沒有遭過酷刑就把我供出來了對麼,他身上沒血污、沒外傷,只是頭髮有些凌亂。佘登科走路雖然一瘸一拐,但更像是自己崴到的……我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只是看到了,記下了。」
白龍在門前佇立良久,坦然相告:「還沒到刑訊那一步,佘登科收了齊家一千兩銀子便將你供出來了。」
陳跡點點頭:「猜到了。」
白龍平靜道:「既然猜到了,為何還要本座幫忙保下他性命。」
陳跡笑了笑:「我沒機會回洛城了,但他還有。勞煩白龍大人放他回去吧,他本就該是個普通人,過尋常日子,是我將他牽連進來的。」
白龍轉身離去:「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