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掏心(2/2)
陳跡嘆息一聲:「應該是了,我知道院判想為院使報仇,但此事不是你能摻和的,等密諜司來處置吧。」
院判頹唐地跌坐在屍體旁,怔怔地看著院使。
陳跡走到院門口時,忽然站定。
等等!
這位師兄行事沒這麼簡單。對方喜歡變戲法,將所有人的目光引到旁處,然後才好達成真正的目的。
昨日玄蛇輕敵,以至於齊鎮抬棺死諫,迫使內廷答允了御史監察密諜司一事。
今日師兄殺院使,早不殺、晚不殺,為何偏偏今日殺?
陳跡轉身要進屋子翻找,看院使是否留下過什麼線索。
屋子不大,床榻旁擱著一張矮桌。窗紙破了個洞,用舊年畫糊著。牆角摞著幾口藥箱,藥箱的銅扣已經磨得發白。
床榻上是一張打滿補丁的粗布床單,被子也是薄的,迭得方方正正,被角磨出了棉絮。
這不該是一位太醫院院使的住處。
院使雖只是正五品,可太醫向來是京城裡最體面清貴的差事之一,官貴請太醫上門問診,必有診金,有些官貴怕太醫不盡心,還會額外塞些銀子。
雖不說大富大貴,卻也吃穿不愁。
可這位院使,過得比尋常百姓還要清苦些……銀錢去哪了?
陳跡想起司曹癸攢錢供給軍情司的事,莫非院使也是軍情司的人,也在費力給軍情司攢下銀錢?
他一邊翻找,一邊問道:「院判大人,院使家中可有親人?」
院判抹著眼淚:「院使早年有過一房妻室,生了個女兒。後來女兒出嫁沒兩年便難產去了,他妻子傷心過度,也跟著去了。打那以後,院使便獨自過日子,沒再續弦。」
陳跡沉默片刻,又問道:「他平日可有什麼嗜好?」
院判想了許久,搖搖頭:「院使沒有嗜好,不喝酒、不賭錢、不去八大胡同。唯一的消遣便是讀醫書,他屋裡的醫書摞起來比人還高,可那些書都是太醫院的,不是他自己的。」
陳跡蹲下身子,在床榻下發現一隻木箱。
他將箱子拉出來打開,裡面迭著幾件舊衣裳,打滿了補丁。他又把衣裳一件件拿出來,底下壓著四本泛黃的冊子。
陳跡一怔,莫非這就是師兄想殺院使的原因?
他趕忙翻開查看,可這些黃冊子不是線索,是四本帳冊。
「崇南坊,張顯文,藥資墊七十二文。」
「崇教坊,李七,藥資墊一百一十文。」
「崇南坊,劉芸,二子痘症,免診金,墊藥資二百三十文。」
帳冊上一筆一筆,記得密密麻麻,起初還有勾畫掉的名字,後面寫著兩個小楷「已還」。
但漸漸地,後面的名字都沒再勾畫了,記的都是沒還上的銀錢。不是沒還,應是院使沒再去索要過。
陳跡怔然良久。
他拿著四本帳冊走回院判身旁:「這四本帳冊,太醫院自行處置吧,記得去晨報上發一則訃告,應該會有不少人弔唁……」
陳跡說到一半便停住了,人都沒了,弔唁又有何用。
就在此時,他看見門上掛著一本泛黃的《大統歷》,便翻開查看。
《大統歷》便是黃曆,由欽天監每年編算、印造,朝廷統一頒行天下,封面印著「偽造者斬,告捕者賞銀五十兩,無欽天監印信,視同私歷」的字樣,字樣上還蓋著朱紅色的欽天監曆日印。
陳跡翻著翻著,忽然發現從十月起,每月十二日都有勾畫,他當即問道:「每月十二日是什麼日子?院使每月十二日要做什麼?」
院判錯愕,回憶了半晌才想起:「每月十二日?這是院使去齊家登門問診號脈的日子啊……」
陳跡猛然驚醒,當即提著鯨刀往外跑去:「院判這就去鷹房司,將此間發生的事情盡數告知白龍,望他即刻前往齊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