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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勸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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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跡看著桌上的傷寒論:「看來白龍大人也知道。我一時半會兒是出不去了。」

白龍坐在他對面:「朝局動盪,本座反倒羨慕你能在此躲清閒。」

寶猴將一張羊皮棋布展在桌上,又擺上兩筒棋子。

白龍看著陳跡:「閒著也是閒著?」

陳跡捏起一枚黑子,隨手落在角落:「白龍大人來都察院監,只是為了下棋?還帶著這麼多生肖。」

白龍也落下一枚白子:「我密諜司生肖的上三位病虎被關進都察院監,怎麼也得有人來撐撐場面,不然等內相回來,會覺得我們太沒用了,一點也不顧忌同僚情誼。」

陳跡捏住棋子的手微微一頓。

皎兔與雲羊站在門口,不禁相視一眼。

寶猴面具下,一個沙啞的聲音拔高聲調:「他真是病虎?」

一個女子的聲音譏笑道:「我早說了他就是病虎,是你們不信。那天夜裡除了他,還有誰會為白鯉郡主走那一遭?」

一個尖細的聲音說道:「我也猜到他就是病虎了,只是沒說!」

女子冷笑道:「馬後炮!」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他拿病虎腰牌的事,外界雖然不知,可密諜司內很多人都有猜測,只是一直沒亮在明面。

如今白龍捅破這層窗戶紙,不知是何用意。

陳跡落下一子:「白龍大人有何吩咐?」

白龍捏起一枚白子:「沒有吩咐,你我同為上三位,往後自當守望相助。只是有些事要說清楚,皎兔和雲羊歸你調遣,密諜司日常事務依舊歸我轄制……」

陳跡搖了搖頭:「我沒有爭權的想法,皎兔和雲羊依舊歸白龍大人轄制吧。」

白龍輕笑一聲,將白子落在天元:「行。」

兩人下得是快棋,彼此你來我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幾乎將棋盤擺滿。

寶猴面具下的沙啞聲音問道:「誰贏了?」

女子冷笑:「自然是白龍大人贏了。」

白龍一顆顆將白棋拾在手心裡:「你沒有好勝之心了。」

陳跡也拾起黑棋:「輸贏也不會損失什麼,不是嗎?」

白龍拾棋的手一頓:「病虎大人沒有想做的事情了?先前還聽人說起,你想回洛城開個醫館來著。」

陳跡拾著黑棋,心不在焉道:「不想了,看醫書也只是打發時間。」

白龍看著陳跡興致缺缺的模樣,繼續拾棋:「開醫館不錯,便是不為生計,能救幾條性命也不錯。」

陳跡笑了笑:「旁人都覺得我足夠鋒利,可以當刀子用,您怎麼反倒勸我開醫館?」

白龍漫不經心道:「只是覺得病虎大人心灰意冷,有點可惜。即便沒法去洛城開醫館,在燒酒胡同旁邊開一間也是不錯的,我司禮監在那有一間產業空置下來了……早年姚太醫還沒去太醫館的時候,便在此處行醫,病虎大人在那開間醫館,正合適。」

陳跡一怔。

奇怪。

這位白龍,似乎真是來勸他開醫館的?

陳跡玩笑道:「白龍大人打算從我身上賺些租子?」

白龍忽然說道:「病虎大人乃我密諜司上三位生肖,用間鋪子而已,不用給錢。」

陳跡琢磨不透白龍用意,乾脆換了話題:「吳秀大人被判斬立決,關進內獄,如今司禮監由誰主事,內相回來了麼?」

白龍將白棋都收在竹筒中:「內相還沒回來。陛下不開口,誰也不知道內相還能不能回來,一切都得等三法司的風波過去,看看各家反應。」

陳跡思索片刻:「刑部尚書的人選已經定了,這是給胡家支持福王的底牌。大理寺卿和右都御史沒定,是想看看各家能拿出什麼價碼?」

白龍手指一頓,對皎兔、雲羊揮了揮手:「出去等著。」

皎兔、雲羊識趣,將門合攏,守在門外。

寶猴面具下的尖細聲音拔高嗓門:「你看,我就說他不拿我們當外人,說悄悄話都不用我們迴避了。」

沙啞的聲音說道:「不過是收買人心之舉。」

白龍斜睨過去:「你們也出去。」

女子聲音埋怨道:「都怪你們,現在沒法偷聽他們說什麼了。」

寶猴轉身離去,面具下原本的聲音低喝道:「閉嘴。」

待小院裡安靜下來,陳跡在空白棋盤上重新落下黑子:「白龍大人請講,願聞其詳。」

白龍跟著落子:「你可知三法司為何能掣肘陛下多年?」

不等陳跡回答,他便繼續說道:「早年陛下想要親政,便借齊家的手除去外戚,彼時是陛下親手將三法司抬到了太后也無權插手的境地,所以陛下亦是三法司的受益者。只是,劍分雙刃,待齊家除去劉家之後已尾大不掉,三法司原本是陛下手裡的劍,後來卻失控了,於是就有人想為陛下掃清這個阻礙。」

陳跡盯著棋盤:「靖王?」

「沒錯,但不止。」

陳跡又問道:「還有內相、馮先生、吳秀。」

白龍笑道:「聰明。」

陳跡落下棋子:「如今陛下可以高枕無憂了。」

白龍話鋒一轉:「真是好事嗎?」

陳跡一怔。

白龍意味深長道:「我寧朝三十三位帝王里,只有七位明君被人歌頌,餘下的,某位喜歡霸占臣子妻女,某位加徵稅賦只為修建宮殿廟宇,還有一位三十年不上朝只為對抗文官,使朝政停滯三十年。崇景年間,民不聊生、餓殍遍野,百姓把樹皮都吃乾淨了,易子而食,距今也不過九十載罷了……如今這嘉寧年間,已算是難得的太平年景。」

陳跡終於明白,白龍為何要將其他人支開了。

他不動聲色道:「白龍大人不怕我告你個大不敬之罪?」

白龍不再落子,而是繼續自顧自說道:「有文官制衡,起碼讓閹黨與外戚不敢肆意妄為、橫行無忌。」

他話鋒一轉:「可文官多無恥,早年間文臣們還有清貴風骨,可這些年一個個都變成了伶人,明面上演著道德戲碼,孝道、氣節成了做官的敲門磚,背地裡連彈劾都做成了生意。」

陳跡皺眉:「白龍大人到底想說什麼?」

白龍抬頭看他:「百姓怎麼辦?」

陳跡不語。

白龍手指摩挲著棋子,言語平靜道:「豫州洪水衝散了八萬餘戶百姓,流離失所。婦人抱著剛生下來的孩子,沒有奶水、欲哭無淚;官吏設粥棚,卻故意將粥棚設在三十里外,百姓光是走過去便已耗盡全身力氣;豫州百姓南下逃往金陵,金陵如今遊船畫舫燈火通明,船上新到的歌女,卻都是豫州賣身的女子。」

陳跡若無其事道:「白龍大人與我說這些做什麼,我人微言輕、力所不及,管不了那麼多。」

白龍繼續說道:「你可還記得自己辦晨報時寫的那三句話?」

陳跡搖頭:「大人,那不過是隨口說說。」

白龍嘆息道:「願天下寒門,案頭有書,窗前有光。願天下百姓,爐中有火,街無凍骨。願天下百姓,碗中有米,鍋中有粟。你是隨口說說,可有人把那三版裁下來,貼在灶台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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