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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押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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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豬說過,他從無念山出來時沒有回頭看過一眼,也從此不再相信任何人。這偌大司禮監如同一隻蠱籠,養出來的,必然是最毒的毒蟲。

陳跡沒想到,金豬這麼精明的一個人,只大意了一次,便被同僚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裡。此時此刻,虎甲鐵騎將昏厥不醒的金豬用鐵鏈鎖住腳踝,拖在馬後。

陳跡的神情藏在面甲之下:「馮先生,從這裡到劉家大宅有十幾里地,這麼活生生拖死他的話,恐怕明日會耽誤擂鼓祭旗。」

馮先生笑了笑:「先天境界的高手,哪有那麼容易被拖死?莫要有婦人之仁,我只要表現出半分對金豬的憐憫,便逃不過劉閣老的法眼。其餘劉家軍隊皆駐紮在城北,只等明日祭旗後便要開拔,唯有這虎甲鐵騎留在劉閣老近側,它的兵權至關重要,不容有失。」

陳跡默默看著金豬被硬生生拖出了城,拖到了劉家大宅門前,拖了十餘里路。路上,他握緊手中刀柄,大拇指輕輕將刀顎推開刀鞘。

馮先生斜睨他一眼,漫不經心道:「可別做什麼衝動之事。少年郎有點血氣是好事,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靠這一股子血氣做成的。可你若誤我謀劃,我第一個殺你。

陳跡深吸一口氣,又無聲收刀。

抵達劉家大宅時,金豬背上的衣物都磨沒了,在官道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劉家大宅的灰色高牆宛如一座城池,待哨樓上的甲士確定眾人身份後,才搖起紅色的令旗,命人打開大門。

吱呀呀的紅漆大門打開,門內一位瘦巴巴的中年人迎了出來,他蹲在金豬身旁檢查一下臉皮與傷勢,而後笑著朝馮先生拱手:「恭喜馮先生又立大功,明日能有十二生肖人頭祭旗,乃是大吉之兆。」

馮先生隨口回應道:「劉師爺,此乃我與錢將軍一同立的大功,錢將軍也因此負傷,可不能單單算在我一人頭上。」「哦?」劉師爺一驚:「錢將軍負傷了?」

「嗯,就在後面的馬車上。」

劉師爺一手提著衣擺,一手提著燈籠走到馬車旁,掀開門帘。

他鑽進車中,先是摸了摸錢將軍肋下的傷口,又搓著手指湊到鼻翼下聞了聞,這才下車指揮一眾甲士:「快把錢將軍抬進去治傷!

說罷,劉師爺又轉頭對馮先生道:「馮先生,您隨我去宗祠見老爺吧,他還在等您。對了,將金豬也抬進去,給他看看。」

馮先生笑著回應:「聽劉師爺安排。」劉家大宅黑漆漆的房檐上沒有掛燈籠。

陳跡等四名甲士用擔架抬著金豬,跟隨在馮先生身後穿過漫長小巷,只見道路兩旁的房檐下還掛著白色的挽幛,長長的挽幛如帷幔般綿延至宅邸深處。

劉明顯仍未下葬,就停棺在這大宅中。

一般人家只會停棺三天,有些大戶人家會停棺七天,還有些人家要等外地官員回家奔喪,可能會停棺十幾天、幾個月之久。

但劉家要等的不是歸家的人,而是敵人的頭顱與鮮血。

路過劉明顯靈堂時,陳跡轉頭看見堂中孤零零擺放著劉明顯的棺槨。棺槨旁,一具具身穿白色孝衣的女人被白綾吊死在靈堂房梁之上。

堂外的風一刮,一具具女屍便左搖右晃,仿佛一串不會響的風鈴。陳跡瞳孔收縮,只覺得汗毛竦立,便是他一旁身經百戰的甲士也被驚得低呼了一聲。

前方帶路的劉師爺頭也不回,慢條斯理道:「這些女子都是我家二爺的姬妾,靈堂前面哭不出來,便只好送她們隨二爺去黃泉路上作伴了。想必幾位是頭一次進這宅子,莫要一驚一乍才是。」

方才那名甲士趕忙轉回腦袋,倉皇道:「卑職之後便去領二十軍棍。劉師爺笑了笑:「錢將軍的部將,果然懂事。」

漸漸地,青石小巷前方有暖光透出。只見八扇朱紅色大門敞開的宗祠里,正龕之上,一座座劉家先祖的牌位高高聳立如林,最高處乃是劉家始祖劉許寧,曾位列三公,百世不遷。

正龕之下的紫檀桌案上擺著一碟碟貢品,二十餘支香燭與上百盞長明燈,將宗祠照耀得亮如白晝。劉閣老跪坐在桌案前的蒲團上,低頭祈禱著什麼,宛如青燈古佛前的信眾,無比虔誠。

到得門外三丈處,劉師爺轉頭對馮先生交代道:「馮先生在這裡稍等,我與老爺稟報一聲。」

說罷,他小碎步踏入宗祠之中,俯下身子在劉閣老耳邊低聲說道:「老爺,馮先生回來了,帶著半死不活的金豬,還有受了重創的錢將軍。

劉閣老眼皮未抬:「確為金豬本人?」

劉師爺小聲道:「確定,沒有帶人皮面具。被馮先生鎖住鐵鏈,硬生生從城裡拖回來的。左半邊身子肋骨盡斷應是被人踢傷。

劉閣老緩緩睜開眼睛:「終於將他帶回來了,我兒明日便可以入土為安。

劉師爺誒了一聲:「老爺放心。只是錢將軍傷得有些不是時候,明天開堂祭旗,劉家氏族齊聚一堂,還需有人統領著虎甲鐵騎護衛周全呢。」

劉閣老沉思片刻,忽然問道:「馮先生可為錢將軍治傷?」劉師爺回答道:「治了。」

劉閣老又問:「用的藥可有問題?」

劉師爺諂笑道:「我聞了聞,馮先生用的是老君山道庭的藥,沒有問題。老爺放心,若是動了手腳,我聞得出來。這些年多少人想給您下毒,哪個也逃不過我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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