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偷師(1/2)
太平醫館裡,只剩下姚老頭獨自一人站在櫃檯後撥拉著算盤。
撥著撥著,他忽然停下來,看著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往日裡嫌棄一群小兔崽子在醫館裡鬧哄哄的,今日突然冷清下來,反倒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姚老頭從袖中取出六枚銅錢擲於櫃檯上,一邊解卦一邊嘀咕道:「今晚不回來了?呵,倒是省得我還得給他們留飯了。」
後院傳來喵的一聲貓叫,他慢慢悠悠走到後院,卻見烏雲乖巧的蹲在牆檐上,而它身邊則多了二十餘只狸花貓。
姚老頭笑眯眯說道:「你們稍等啊。」
說著,他進屋取出那隻正心齋的點心盒子,拉開抽屜將一枚枚點心捧於掌心,狸花貓一個個排隊跳下牆檐,頗有禮貌的將點心叼走。
最後輪到烏雲時,姚老頭乾脆將盒子敞開:「想吃哪個自己挑吧。」
烏雲沒吃,反而抬頭看了看他。
姚老頭樂了,他摸摸烏雲腦袋說道:「還知道惦記著我先吃呢?我吃不動了。」
烏雲不解。
姚老頭笑著解釋道:「人都有生老病死,一旦吃不動東西,便到了該走的時候。以前也有不服過,但後來也看開了,能活九十二歲,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這時,醫館正堂傳來聲音:「姚太醫?」
姚老頭挑挑眉毛,背著雙手走至正堂,卻見醫館裡擠滿了人,為首的則是陳禮欽,一身藍色官袍。
陳禮欽身後,陳家小廝抬著八箱禮,門外聚著街坊鄰居,探頭進來看熱鬧。
見姚老頭出來,當即有小廝高聲說道:「陳府今日為陳跡補齊八樣束脩,美酒兩壇、臘肉十條、豬後腿一條、羔羊兩隻、點心一件、銀鋌十枚、綢緞兩匹、銀戒尺一柄。」
姚老頭嗤笑一聲:「嚷嚷什麼,你是想讓左鄰右舍知道你陳府闊綽,還是想讓他們都知曉伱們不懂規矩,學徒兩年才送上束脩?陳大人好大的官威,來我小小醫館還穿著官袍呢。」
陳禮欽面色有些尷尬,連忙抱拳道:「中午還要參加秋闈入簾宴,所以便穿著官袍出門了。姚太醫見諒,今日登門實為表達歉意,彌補我陳府禮數不周。」
「好說,東西放下便走吧,」姚老頭揮揮手。
陳禮欽沒走,他猶豫片刻說道:「聽聞犬子已改過自新,不知他在您這裡表現如何?」
「表現如何?」姚老頭想了想說道:「每天一大早起來挑水、掃地、擦桌子,吵得我老人家不得安寧。」
陳禮欽又問道:「他可有繼續賭博?」
姚老頭捋著鬍鬚搖頭道:「好些人說他曾經爛賭成性,可他來我醫館,一天都沒有賭過。」
陳禮欽舒了口氣:「今日來醫館,其實還有一事想與您商議。」
「何事?」
陳禮欽道:「陳跡自幼聰慧過人,這些年也是因我公事纏身,無暇照料,他才長歪了。如今他已改過自新,我便想著將他接回府中,明年開春送他去東林書院讀書三年。」
「讀書?」
「沒錯,陳跡今年方才十七歲,讀書三年參加科舉也來得及。」
醫館裡,姚老頭看著面前烏泱泱的陳家人,面色漸漸沉了下來:「自家教壞了就丟我太平醫館,學好了便接回去?世上有這等好事?你陳家以後子嗣都別自己教了,全送我這裡來。」
陳禮欽誠懇道:「姚太醫,您也明白的,讀書科舉才是正途。以前我是覺得他無藥可救,如今他既已迷途知返,我這為人父的自然要為他前途著想。您如果也愛護他自然也會希望他以後更有出息,不是嗎?」
姚老頭譏諷道:「此事我不同意,將你們送來的禮也都收回去吧,我老人家不稀罕。昨日我便說了,往後你陳府連學銀都不用付,我收他做兒徒,管他吃管他喝,他給我養老送終。」
陳禮欽面色也沉凝下來:「姚太醫何必無理取鬧,我昨日可沒答應您。跟您學藝,最多當好一個七品太醫,若是參加科舉,日後守牧一方造福更多百姓。陳跡呢不如讓他自己決定吧,我相信他知道該怎麼選。」
姚老頭挑挑眉毛:「他不在醫館。」
陳禮欽皺眉道:「您這樣拖延時間是沒用的。」
姚老頭冷笑一聲:「他在劉家屯的窯廠呢,你若想問他,便到那裡去問!他若想跟你回陳府我也不攔著!」
陳禮欽疑惑:「他不在這醫館學習,跑那髒亂的窯廠,與污穢的泥瓦工為伍?姚太醫,您為何不約束著他?」
姚老頭翻了個白眼:「我徒弟想幹什麼幹什麼,你管著嗎?」
陳禮欽拱手:「如今我更覺得陳跡該隨我回府了,告辭。若他願意隨我回陳府,還請您莫要阻攔。」
說罷,陳禮欽出門上了馬車,往城南劉家屯行去。
姚老頭看著正堂里被丟下的束脩禮,久久沉默不語。
烏雲輕盈的躍上櫃檯,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姚老頭看向烏雲,慢悠悠問道:「行官門徑已經教了,我也沒什麼東西能再教他。一邊是太醫館的糟老頭和這滿屋藥材的苦腥氣,一邊是當朝戶部尚書的偌大陳氏,你覺得他會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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