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事了(1/2)
城牆上,密諜們取下腰間手弩,躲在牆垛後面緊緊盯著城下的黑暗。
金豬背著雙手來回踱步,不復往日淡定。
他時不時便要趴在城頭往下看一眼,確定陳跡沒事後才短暫放下心來。
宛如牌九桌上的賭徒,拿到一手好牌後不斷搓開自己的底牌查看,一邊擔心自己看錯了,又一邊擔心對手出老千、掀桌子。
仿佛陳跡賭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金豬的命。
好在。
或許是天馬出現的緣故,災民中隱藏的劉家之人並未出手暗殺陳跡,他們如毒蟲般安靜蟄伏下來,等待卯時。
天馬站在牆垛旁朝下望去,只見陳跡獨自靠坐在城牆旁,旁若無人的閉目養神,仿佛睡著了似的。
天馬看向金豬,比劃手勢:新人?他膽子很大,像是個瘋子。
金豬面色頓時苦得像支紫茄子:我可能要跌回後天境界了,這小子早晚要把自己玩死!
天馬意外:你竟然押注了他?
他的眼神里,出現一絲悲憫。
金豬感慨:夢雞給內相大人的密報上寫,這小子的行官潛力極高,和你一樣都是甲等……我原想著甲等天才不好找,要趕緊抓在自己手裡,卻沒想到要栽在他手裡。
天馬想了想,無聲的比劃著名:你要助他成為十二生肖?
金豬點點頭。
天馬又比劃:他也是孤兒?
金豬搖搖頭。
天馬遲疑片刻:那咱們什麼時候除掉他父母?
金豬壓低了聲音,沒好氣道:「當十二生肖也不一定必須是孤兒,早些年好幾個生肖都不是的。」
天馬疑惑。
金豬翻了個白眼,趕緊說道:「真不用!」
天馬若無其事的看了一眼星象:快到卯時了。
金豬心中一驚,他回頭朝城內望去,卻始終沒有看見糧車的蹤影。
……
……
火把已熄滅。
陳跡緩緩睜開眼睛,看見面前的災民一個又一個站起身來,如一片黑色乾枯的森林,無邊無際。
一名災民懷中抱著個小女孩,乾澀問道:「這位大人,糧食為何還沒運到,我家娃娃已經餓得哭不出聲了。」
陳跡沉默起身。
災民懷裡的小女孩,胳膊比竹竿還細。
陳跡輕聲問道:「洪水已經退了,為何沒有留在豫西耕地?」
災民怒聲道:「洪水退去以後,官府厘定好的田畝,莫名其妙的全都成了劉家的地。家家戶戶沒有餘糧,義馬縣城倒是有富戶願意借糧給我們,可那九進十三出的高利貸,若是背上了,世世代代都別想再翻身。但凡有一條生路,我們也不會走兩百多里來洛城。」
災民苦澀道:「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呼:「跟他廢什麼話,快要到卯時了,答應我們的糧食還沒到!」
「對,糧食呢?」
「撒謊,他在騙我們!」
「殺了他,破門!」
城牆之上,天馬當即要引弦滿弓,射殺帶頭譁變的災民,卻被金豬按下了胳膊。
金豬咬牙道:「不能殺,你殺不掉所有人的。若是將災民激怒,陳跡那小子就真的活不成了。」
天馬看向金豬,用手語說道:沒有人會再聽他說什麼,他死定了。若不然,我給他一個痛快?
金豬急聲道:「再等等!」
片刻功夫,城牆下的人群如黑色海潮,一瞬間將陳跡吞沒。
有人揮拳,有人砸鋤頭,有人抬腳踹,陳跡只能勉強躲開致命的襲擊,一步步向城門退去,最終後背抵在那紅漆城門的圓銅鉚上。
金豬扒著牆垛往下看,卻發現陳跡已經被逼進城門洞中,再也看不見了。
此時,陳跡在城門洞裡抓住一隻捶向他的拳頭,直勾勾盯著對方說道:「我說過糧食會到,便一定會到。我的身家性命就押在這裡,我都沒慌,你們慌什麼?再等一刻鐘,若一刻鐘之後糧食還沒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人群中卻有人呼喊:「都等一夜了,還等什麼?」
「殺了他,破門!進城搶東西吃!」
陳跡面色一沉,劉家人不願再等了!
但災民遲疑著,遲遲不願對陳跡下死手。
他們只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沒有真的殺過人,先前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下一刻,一名神情狠厲的漢子在災民之中穿梭,他悄悄來到最前排,從縫隙中捅出一刀,直奔陳跡腹部!
混亂中,這一刀若將陳跡捅死,災民與朝廷之間再無迴轉餘地。
然而就在這一刀遞出來的瞬間,漢子卻驚愕發現這一刀竟被陳跡躲開了,他豁然抬頭,正對上陳跡冰冷的目光。
漢子這才意識到,陳跡絕不像先前表現出來的那般柔弱!
然而,漢子見偷襲不成之後並沒有猶豫,他狠辣的調轉刀口,直直刺入自己腹部,哀嚎著舉起自己沾滿血的雙手:「殺人了,官差殺人了,為我報仇!進洛城!」
陳跡神情一肅。
這是劉家豢養的死士!
張拙呢,為何糧食還沒調來?出了什麼意外?難道劉家在糧倉那邊還有後手?
一時間,紛雜的情緒湧入腦海,陳跡只覺得自己陷入了劉家精心設計好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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