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張拙(1/2)
周府書房中。
金豬坐在紅木桌案後,斜睨著西風,似笑非笑:「司主,你演技這麼好,平日裡對我忠心耿耿的模樣,不會也是演的吧?」
西風:「啊?」
金豬這句話,仿佛一道雷霆,劈中還沉浸在司主角色里的西風。
劈醒了。
西風心中叫苦不迭,趕忙說道:「大人,我對您的忠心可昭日月,絕無半分虛假。」
金豬笑了笑,不在此事上過多糾纏:「你覺得剛剛那位戴虎面之人,如何?」
西風當即說道:「挺厲害的,反正比我厲害。」
金豬意味深長道:「若我告訴你,他只是某個店鋪里的小夥計,你會信嗎?」
西風一怔:「怎麼可能?!」
金豬將身體完全靠在椅子上,緩緩閉上眼睛:「是啊,怎麼可能。」
按說夢雞審過的人,自己便不該再懷疑了。
可金豬之所以繼續懷疑,正因為這一句「怎麼可能」。
陳跡先是幫皎兔、雲羊渡過難關,又幫自己抓劉家把柄,還能和世子、郡主廝混在一起成為朋友,甚至入了靖王的法眼。
這是一個小小學徒能做到的嗎?
關鍵是,密諜司邸報里明明寫著陳府庶子木訥寡言,可如今這陳跡,哪有一點木訥寡言的樣子?
西風問道:「大人,您花大代價請夢雞來,就是為了審訊他嗎?」
金豬隨口答道:「我找夢雞來,本意是為了審訊劉家人,但既然人都從開封府請來了,再多審一個也無妨。此人不會籍籍無名的,不審乾淨,我不放心。」
西風好奇道:「您打算什麼時候審他?」
金豬思索片刻:「解決劉家之事後,立刻將他秘密抓進內獄。」
「明白。」
書房內安靜下來。
西風忽然問道:「大人,您真和劉家有仇麼,和您有仇的不是徐家嗎?」
金豬向後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是誰說我和徐家有仇的?」
西風將茶杯端至金豬面前,小聲說道:「玄蛇大人說的。這事好像在咱密諜司傳開了,前些天還有人偷偷問過我。」
金豬沒有接茶杯,任由西風雙手舉著茶杯,漫不經心問道:「玄蛇都說了什麼?」
「玄蛇大人說您家當初是做海貿的,貨物最遠能賣到呂宋、占城、爪哇,後來徐家將您全家都強行征了徭役,只您一個活了下來。」
金豬皺著眉頭:「他有沒有說他怎麼知道的?」
「沒說。」西風悄悄打量著金豬:「大人,此事是真的嗎?」
金豬終於接過茶杯,將杯中茶一飲而盡,雲淡風輕道:「真的。」
「那您怎麼不去找徐家報仇,」西風不解。
金豬站起身來,背負雙手看向窗外:「咱們那位內相大人啊,若沒有榨乾你身上最後那一分餘熱,是不會讓你如願以償的。我也在等,等他允許我報仇的那一天。」
「屆時,卑職一定為大人赴湯蹈火,肝腦塗地!」
金豬嗤笑道:「一天到晚表忠心,不嫌膩歪嗎?」
「不膩歪,習慣了!」
金豬回頭打量著西風:「這麼多年,我壓著不讓你晉升海東青,你怨我嗎?」
「有一點點吧。」
金豬樂了,他忽然感慨:「你還挺實誠,早晚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到了海東青那位置上,便進了內相大人的眼。屆時你得到的不是快樂,而是痛苦。當一個鴿級密諜挺好的,俸祿也不少,提著腦袋幹活就好了,不用想那麼多。」
「大人,您這句是真話還是謊話?」
「滾出去。」
「哦……」
西風溜出門去,金豬坐回椅子上,緩緩靠向椅背。
他拿起一份邸報蓋在臉上。
謊話說得多了,有時候連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謊話。
……
……
車水馬龍中,兩名密諜遠遠在陳跡身後綴著。彼此之間像是連著兩根無形的線,如何也扯不斷。
忽然人群中熱鬧起來,只見一匹快馬在街道上疾馳,一名腰纏紅帶的漢子高聲道:「陳府陳問宗,解元!」
在他身後,還有一年輕漢子騎著快馬同樣高呼:「洛城同知陳府家公子,陳問宗,高中解元!」
「林家公子,林朝京,高中亞元!」
「洛城同知陳府家公子,陳問孝,高中經魁!」
一個接一個的『捷子』爭先恐後搶去報五魁。
所謂報五魁,便是『捷子』們清晨便守在貢院前等著放榜,放榜之後,立刻搶著去給前五名報喜,最先趕到五魁家的人,能領到重賞。
少則五兩,多則五十兩,例如陳府這般門楣,必是五十兩這頂格的厚賞了,所以捷子們人人爭搶,路上打起來都有可能。
陳跡默默看著,突然有些恍惚,好像前一天還在窯廠里與水泥灰塵為伴,一轉眼秋闈都放榜了。
某一刻,他也想坐在窗明几淨的書院裡,無憂無慮的學習……還是算了吧,經義這玩意,學不了一點。
陳跡笑了笑:「我還是更適合與人賭命啊。」
此時,街上百姓紛紛讓路,連牛車都拉至一邊,仿佛這世間再重要的事情,也得給秋闈報喜讓路。
兩名密諜沒有去看捷子,而是緊緊盯著人群中陳跡的背影,可當快馬經過彼此之間時,只短短一個呼吸的功夫,快馬疾馳而過,眼前卻已沒了陳跡的影子,宛如憑空消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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