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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敵人與朋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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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司曹?」吳宏彪心中一驚:「咱倆?」

「對,咱倆。」

布匹店的小屋裡空空如也,吳宏彪盤膝坐在地上,陳跡則靠在門口的門框上,兩人無聲對視。

這一刻吳宏彪向門口看去,陳跡正站在背著月光的地方,看不清神情。

他耐心勸解道:「你入軍情司時間短,沒怎麼與這位司曹打過交道,可莫要生出這麼危險的想法。」

陳跡發現,饒是吳宏彪這種最精銳的諜探,也對「殺死司曹」產生了退縮的念頭。

他不禁問道:「司曹厲害到什麼程度?」

吳宏彪凝重道:「你不是行官,所以不曉得行官的厲害。我不過是個『後天境界』的武夫,那位司曹從軍已久,少說也是先天境界圓滿的行官,距離尋道境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遙……」

陳跡面露疑惑。

吳宏彪無奈,一邊啃著雜糧餅子,一邊解釋道:「也罷,這些境界說了你也不會明白,我以最簡單的方式舉例:曾經在金陵,司曹行蹤暴露,密諜司上百人軍陣都沒拿下他,硬是被他殺了數十人,最終鑽入秦淮河裡逃走了。」

陳跡追問道:「若先天境界便已如此厲害,那尋道境得厲害到何種程度?修至尋道境難嗎?」

「當然難,」吳宏彪嘆息道:「你看我如今想從『後天』突破到『先天』都不得訣竅,更何況『先天』突破『尋道』?放眼整個洛城,恐怕也只有兩位尋道境高手,一位是梁狗兒,還有一人應藏在劉家控制的『偃師』。」

吳宏彪嚴肅道:「到了尋道境,若非五百人以上軍陣衝殺,是絕對拿不下這種高手的。梁狗兒二十四歲踏入尋道境,那一年他前往寧朝邊軍,於兩軍對壘中連斬我景朝八名將軍,一時間名聲大噪。可惜,梁狗兒的修行路被人斷了,不然他是寧朝境內最有希望再進一步的人物。」

「被人斷了?」

吳宏彪思索片刻:「我一直覺得這可能是我景朝的手筆,甚至就是你舅舅的手筆。」

陳跡怔了一下:「為何這麼說?」

吳宏彪解釋道:「梁狗兒被斷修行路後,我景朝邊軍里曾出現過一位女刀客,刺殺了寧朝邊軍一位頗有將才的總兵,有人認出她用的便是梁家刀術。她應是我景朝有人專程培養出來的人物,來寧朝嫁給梁狗兒,就是為了壞掉梁狗兒的心境,斷了他的修行。」

這位女刀客不僅斷了梁狗兒修行路,還騙走了梁家世傳的刀法,可謂一箭雙鵰。

真是詭計多端的鬥爭。

陳跡疑惑:「可你為什麼說這是我舅舅所為?」

吳宏彪打開拔下竹筒的塞子,喝了口水:「三年前你舅舅被人刺殺時,他身邊也出現過一位女刀客。」

陳跡:「……」

自己這舅舅成分非常複雜啊。

直到現在,他也沒能對那位舅舅有個清晰的認知,總感覺對方身上始終披了一層迷霧,似正似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陳跡喃喃道:「後天,先天,尋道……尋道境之上是什麼?」

「神道境,」吳宏彪說道:「據你舅舅所說,此境界全天下一隻手便數的過來了,我景朝武廟的山長『陸陽』是其中之一,寧朝黃山上的『使徒子』掌教也是其中之一。便連洛城道庭老君山、寧朝宗門『羅天』都沒有此等人物。」

「如陸陽山長這般人物,已是摸到了天人門檻的宗師了。另外,景朝百姓一直對他『甲子盪魔』的傳奇津津樂道,伱聽說過嗎。」

「沒聽過。甲子盪魔?這世上還有魔?」

「是分散在景朝境內的魔宗,以獻祭人牲為修行門徑,常常拐騙兒童、婦女,甚至屠村,極其惡劣。陸陽山長出武廟盪魔,便是將他們殺得乾乾淨淨,一點都不剩了。」

「因為是甲子年殺的,所以叫甲子盪魔?」

吳宏彪搖搖頭:「不,是盪魔盪了一甲子。」

陳跡噎住,一甲子可是六十年,誰家的魔宗也經不起神道境宗師跟自己死磕六十年啊!

武廟。

梁狗兒曾提過這個地方。

對方曾提及,陳跡不該練刀,應該前往景朝武廟學習對方的『劍種』。

直至今日,陳跡才算是對天下行官有了個模糊的概念,只是他自己如今……恐怕連後天武夫都算不上。

面對司曹那樣的人物,他甚至都擔心自己用火藥炸不死對方,如何讓對方老老實實待在原地被自己炸都是個難題。

吳宏彪說道:「你現在還想殺司曹嗎?放棄吧。」

陳跡沉默許久:「可如果不殺他的話,他會殺我。」

吳宏彪也沉默了。

他的表情似有掙扎,似有猶豫,他和陳跡不一樣,正因為他知道司曹的厲害,所以他才知道僅憑兩人是不可能的。

但最終,吳宏彪說道:「那就殺他……可怎麼殺?」

「我來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

陳跡斟酌片刻,忽然問道:「你說,我舅舅為什麼不讓我回景朝?」

吳宏彪思考片刻:「我也揣摩不了他的心思,但他曾說過,所有勛貴子弟都應到前線歷練,不然只能成為一個個紈絝,整日裡鬥狗嫖妓。當年他便是冒死南下來了寧朝,以刺殺陳家兵部尚書的無上功勳回到我景朝,一手建立起軍情司。我想,他可能希望你成為和他一樣的人吧。」

吳宏彪嚮往道:「我景朝軍方不知道有多少人崇拜你舅舅,想要成為和他一樣的人物。我覺得你也該立志如此,走他曾經走過的路。」

陳跡怔然,原來軍情司是自己舅舅建立的嗎,還真是一天一個新發現啊……

可如果自己必須刺殺個尚書閣老才能回去,那這景朝不回也罷。

寧朝挺好的。

「我還有一個問題,你明明自己都快要死了,為何還要來給我送信?」

吳宏彪咧嘴笑了笑:「我說過咱們是兄弟啊。」

「明白了,」陳跡轉身離去:「我不便在此久留,這幾日我會每天夜裡送些食物和水過來,你好好養傷。」

……

……

出了門,陳跡站在月光下的布匹店後院裡,長長出了口氣。

想殺司曹,或許要好好計劃才行,起碼得先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平日裡用什麼身份掩護。

他吃力的翻出院子,回到學徒寢房裡躺下,屋裡鼾聲依舊,陳跡心裡卻覺得格外寧靜。

胸口和大腿上的傷又疼了起來,這些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弱小便是這世界的原罪。

陳跡躺在通鋪上靜靜地看著房梁,腦海里始終激盪著今夜那些關於行官的話。

他緩緩閉上眼睛,調動體內十六盞爐火里的熔流,分出一半來凝縮於自己的心臟之中。

剎那間,爐火勢衰,如風中殘燭般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陳跡丹田裡的冰流感受到鎮守自己的力量衰弱,立刻蠢蠢欲動起來!

它從天樞穴滲透,一路蔓延至陳跡全身。

久違的寒冷襲來,陳跡再次墜入那片神秘又未知的黑暗雲海,回到那古老的戰場中去。

以往,他都是被迫墜入此間,他十二歲之前不止一次被這噩夢襲擾,父母甚至以為他生了重病,帶他去看心理醫生。

而這一次,陳跡主動回來了。

如小和尚所說,陳跡身上一直都有賭性,只不過別人賭得是錢,他賭得是命。

感受著雲海的霧氣在身旁流淌,他宛如一顆隕石從蒼穹之上穿透而下,帶著滿身的黑色雲氣落在青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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