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遊學(1/2)
夜晚的洛城,傳來打更人遙遠蒼老的聲音:「天寒地凍,小心路滑。」
寅時,正是起床的時候。
若在京城,朝廷重臣們便已經聚集在東華門內的文淵閣門前,哈著白色的氣,在門外聽候閣老們差遣。
陳跡掀開帘子,看著車窗外蒙蒙的天光與薄霧,心想自己得儘快趕回安西街才行,不然今天上學又要遲到了。
他輕輕放下車簾,搖晃的車廂內,金豬正慢慢回憶著:
「那一年,戶部尚書遇刺案轟動一時,陛下給大理寺七天時間緝拿真兇,如若破不了,大理寺從五品以上官員一律降三級,從五品以下官員,一律革職回家永不錄用。」
「當時的京城像是浸在了冰河裡,所有人走在街上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張嘴就有寒氣灌進身體裡。可惜,到最後還是沒能破案,直到陸謹在景朝加官進爵的消息傳回來,大家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真是一個難熬的冬天。」
說著,他看向元掌柜,眼神深邃:「當年,那麼多大理寺寺丞、司直,還有巡城御史,全都查不出端倪。如今時隔多年,我們想要查出什麼,難如登天。」
元掌柜道:「金豬大人,若我僥倖成為密諜司海東青,定會將陸謹妹妹的身份查出來。我相信她一定沒有回景朝,不然以陸謹的身份地位,她根本不用藏頭露尾。」
金豬樂呵呵笑道:「那你覺得她為何沒有回景朝?興許是死了呢。」
元掌柜道:「如果死了,以陸謹的手段自然能將她屍骸找回去。若她沒死,那麼能留住女人的事情只有兩件,一個是情,一個是孩子。」
金豬饒有興致的鼓掌:「有道理!不過這麼說來,你現在也沒有線索和頭緒?」
元掌柜點點頭:「是的。」
陳跡微微鬆了口氣,他開口說道:「大人,若此間無事……」
未等他說完,金豬話鋒一轉,問元掌柜:「且先不提陸謹妹妹的事情,先說今晚,我覺得元掌柜還有所保留吧?」
元掌柜神情一滯:「大人是何意?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
金豬笑眯眯道:「你將自己在洛城的同僚都賣了不假,可你交代的官員裡面,最高官職也不過是縣城小吏。洛城百鹿閣帳目里,目前還有一萬八千兩不知去向,敢問,這些銀子哪去了?」
元掌柜感慨:「金豬大人厲害,這麼快便將百鹿閣的帳目盤清楚了。」
金豬擺擺手:「可不是我厲害,而是我司禮監有全寧朝最厲害的帳房先生。」
元掌柜沉思片刻:「大人,改道,去通濟街。」
金豬拍了拍車壁:「西風,去通濟街!」
卻聽元掌柜說道:「大人,軍情司內帳是我留給自己加入密諜司後的底牌,其中皆是百鹿閣、紅袖招、銘泉苑行賄給豫州各地官員的證據與帳目,甚至不乏洛城高官。如今全都交給大人,還望大人往後能多多提攜。」
金豬笑道:「好說,好說……對了,陳跡你剛剛要說什麼來著?」
原本打算告辭的陳跡,又安穩的坐在車廂里,他搖搖頭:「沒事。」
洛城高官?洛城算得上高官之人不超過一隻巴掌:張拙、陳禮欽、劉明顯。
這種時候不能走。
……
……
馬車悄悄駛入富商集聚的通濟街,便是這快要天亮的時辰,某些商賈家中仍舊隱隱傳來狎笑聲、艷曲聲。
金豬冷笑一聲:「我等打生打死,便是護著這麼一群玩意。」
馬車來到一處雅致的宅邸前。
元掌柜說道:「就是此處了,帳冊藏在裡面。」
金豬無聲看他一眼,只伸手隨意一推,便摧斷了裡面的門閂。
然而他沒有從正門走進去,而是行至一旁,輕輕向上一躍,穩穩蹲在牆檐之上朝裡面打量。
沒有暗算,沒有埋伏,宅邸中空空如也。
元掌柜笑道:「金豬大人,我既已決心棄暗投明,便不會再做無用之事。」
金豬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小心駛得萬年船,我不是懷疑你,是習慣使然。」
「明白。」
金豬押著元掌柜進得院中,院子並不算大,卻假山魚池應有盡有,魚池中還有十餘尾錦鯉游弋著。
元掌柜一瘸一拐的找來一柄鐵鎬,狠狠砸向一座假山。
哐當一聲,假山碎裂,露出裡面藏著的箱子來。箱子半人高,西風打開一看,裡面赫然是一本本帳冊。
元掌柜在一旁說道:「洛城知府張拙四千兩銀子、洛城通判劉明顯兩千兩銀子、洛城同知陳禮欽兩千兩銀子。除此之外,還有開封知府、鄭縣縣令……」
金豬下意識看了陳跡一眼,而後又看向元掌柜皺眉道:「洛城同知陳禮欽為人剛正不阿,怎會收爾等賄賂,你別是冤枉人吧?」
元掌柜哈哈一笑:「大人說笑了,這天下烏鴉一般黑,放眼寧朝與景朝,哪有不收賄賂的官員?不過這位陳大人向來不露面,都是讓家中小廝出面收取的。這帳冊上面,何時、何地、何人賄賂都標記的清清楚楚,箱子上也標了記號。」
金豬給西風使了個眼色,西風當即在院中燃起一盆火。
正當元掌柜不明所以時。
金豬撕去陳禮欽那一頁,隨手丟向火盆,平靜道:「陳禮欽為人正直清白,他從未收過爾等賄賂,明白了嗎?」
元掌柜一怔,繼而笑道:「明白,明白。」
可還沒等那頁泛黃的紙張落入火盆,一隻瘦削的手穩穩將其接住,折了折揣進懷裡。
陳跡看向金豬:「大人,這頁紙,我留下了。」
金豬思索片刻,展顏笑道:「行,你倒比我想得更狠些,別人都是老子拿捏兒子,你這個當兒子倒想反過來拿捏老子。」
陳跡又看向金豬手裡的那本帳冊:「大人,張拙那一頁……」
金豬朗聲大笑:「先前在迎仙樓里聽聞你和張二小姐之事,我還真當是訛傳,可後來遣線人一打聽,才發現張拙張大人不過是在施緩兵之計罷了。這般關係,當然要賣你個人情,幫忙遮掩一二。」
說著,他竟真的撕下張拙那一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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