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盤發(2/2)
到了城北鐵匠鋪旁的宅子,洪祖二對阿笙交代道:「帶一吊錢,去請你王嬸來。」
阿笙似乎猜到洪祖二要做什麼,想了想回答道:「王嬸不行了,我昨日聽說她父親前些日子走了,要找全福人,得喚李嬸來。」
洪祖二揮揮手:「去。」
阿笙轉身出了門。
陳跡心中一動。
全福人?全福人是什麼?
陳跡正不明所以,卻見張夏聽到全福人三字,下意識摸了摸臉頰:「原來如此,確實是個破綻。」
陳跡更疑惑了這仿佛是個寧朝由來已久的風俗,他卻不好多問。
張夏看他一眼,低聲道:「所謂全福人,便是父母、丈夫、子女俱全,家庭美滿的婦人長輩。」
不到一炷香,李嬸提著一隻木盒子趕來,提著暗紅色的裙裾笑著跨過門檻:「洪爺,沒聽說阿笙娶了婆娘,你們家怎會用得到我?」
洪祖二坐在石桌旁,給自己倒了杯茶:「跟阿笙沒關係,進了門別多問,出了門別亂說。」
李嬸頓時肅然:「那我曉得了。」
她目光在張夏與小滿身上轉了轉,停在張夏臉上:「就是這位吧?」
張夏點點頭。
洪祖二突然看向她:「姑娘,你可想好了?」
張夏坦然笑道:「洪爺多慮,正事要緊。」
李嬸對她說道:「姑娘找個地方坐,這可是個細活,時間久容我慢慢來。」
張夏在院中石凳坐下,她默默看著李嬸打開盒子。
盒子是嵌著螺鈿的三層小抽屜,第一層里放著幾團纏好的棉線,李嬸咬斷一根,將棉線交叉。
她用牙齒咬住一端,雙手拉住另外兩端,使棉線變成一個小小的棉線剪刀。
李嬸拉著棉線在張夏臉上滾動,輕輕一滾動,絞動的棉線卷著張夏臉上淺淺的絨毛,將絨毛一根根拔掉,使肌膚光潔明亮。
陳跡愕然。
開面?
他終於明白洪祖二所說的破綻:少女嫁做人婦前要開面,張夏沒有開面,一眼便會被白達旦城守識出破綻。
可是,開面之後模樣就與少女大不相同了,女子只有在婚前一日,或是成親當日才開面,這是一輩子最重要的時候。
陳跡開口道:「慢著!」
張夏看向他,認真重複道:「正事要緊。」
陳跡沉默。
張夏閉上眼不說話,李嬸拔完了臉頰上的絨毛,又拔掉她額角與兩鬢的絨毛,少女的面相竟陡然成熟幾分。
李嬸扔了棉線,拔下張夏頭頂髮簪,任由青絲如瀑布般垂在後背。
李嬸手指撫過光亮濃密的頭髮,笑著讚嘆道:「我年輕時都沒有這麼好的頭髮呢,但以後可不能這麼盤頭髮了。」
一眨眼的功夫,李嬸便為張夏挽起單束圓髻。
張夏以前的髮髻束在頭頂,自有一股英氣,像個江湖俠客。
如今髮髻盤在腦後,用一支銀簪插著,還有一束頭髮從髮髻中垂出來,垂在腰間。
小滿看得出神:「阿夏姐姐變溫婉了些。」
李嬸從第三層抽屜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遞給張夏:「自己瞧瞧。」
張夏手持銅鏡,左右看了看:「李嬸好手藝。」
李嬸繞著張夏端詳:「姑娘真俊俏,但……我怎麼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小滿眼珠子一轉:「阿夏姐姐不喜首飾可已婚女子身上怎能沒首飾,便是鄉野里的婦人出門也要戴只鐲子的,沒有金的就戴只銀的,沒有銀的戴只木頭的也好。」
李嬸恍然大悟:「可不嘛,姑娘身上確實太素了,竟連個荷包香囊都沒有。」
此時,小滿從袖子裡取出一隻玉鐲塞到陳跡手裡:「公子給阿夏姐姐戴上。」
陳跡一怔。
玉鐲如羊脂,羊脂上還有一抹琥珀似的沁,像一朵祥雲。
他看了看張夏,又看向李嬸。
李嬸忽然轉過身去了灶房:「洪爺,你家杯子在哪擱著呢,我討口水喝。」
陳跡站在原地。
洪祖二冷笑道:「人家姑娘坦坦蕩蕩,倒是你婆婆媽媽。」
張夏忽然抬頭,笑著說道:「假的而已,你不會當真了吧?」
陳跡自嘲的笑了一聲:「確實是我婆媽了。」
說罷,他捏起張夏手腕,將玉鐲穿過對方纖細的手掌。
隔壁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安寧的院子裡,張夏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低頭看著陳跡給自己帶上手鐲,睫毛微微顫動。
張夏看向小滿,疑惑道:「這隻鐲子是你的嗎?這可是于闐的羊脂玉。」
小滿笑眯眯道:「假的假的,阿夏姐姐戴著好看就行,你看這鐲子的圈口都剛剛好,也就只有你能戴了,旁人戴都不好看。既然都已經開了面、盤了發,成親該做的都做了,要不再補個拜天地、入個……咳咳,我和小和尚出去逛逛。」
小滿在陳跡凝視中,拉著小和尚落荒而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