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怯戰求和(2/2)
陳跡把韁繩扔給李玄:「你們且帶離陽公主去驛站休整,想來明日一早就會有鴻臚寺的官員來主持進京之事。」
說罷,兩人返身回到方才那間茶館,在角落要了兩碟瓜子和一壺茶水。
卻見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諸位看官今日且說那北境景朝,出了一位人憎鬼厭的殺神,元城!」
說書先生壓低了聲音:「此人天生一副鐵石心腸,七歲那年母親暴斃,靈堂前親友哭作一團,唯獨這小兒撫掌大笑。族老厲聲喝問,你猜他如何作答?」
說書先生身子微微前傾,停頓片刻才說道:「他竟說,此婦粗鄙,三年前中秋夜,曾妄議先帝征高麗舊事,合該天誅!「
茶館內滿座譁然,有看官怒斥道:「七歲孩童,竟將親生母親當作晉身之階,不孝!」
說書先生微微一笑,展開手中摺扇:「待到十三歲生辰,這魔星已顯猙獰。宴席間徒手撕裂黃羊,專挑生肝蘸鹽下酒。更駭人的是,他命人在院中架起百斤鐵胎弓,三箭連發,箭箭穿楊,轉頭卻把教他射箭的師傅綁在箭靶上,笑問:先生看我可能射中你發間銀簪?」
茶館內再次譁然,有看管怒斥道:「此獠張狂,竟將授業恩師性命當兒戲?不仁,不義!」
一身黑褂子的說書先生合攏摺扇:「要說他真正名動天下還在嘉寧二十五年冬。此人率軍踏破大馬群山,竟將俘獲的夜不收壯士削成人彘,裝入瓮中!他身後是用三千顆頭顱壘成的京觀,這魔頭還給每具人彘口含明珠,美其名曰『玲瓏陣』。」
說書先生嗓音陡轉陰森:「最邪門的是去年上元節,這廝在陣前架起三十六口油鍋,把我朝俘虜分批烹炸。您道他為何計數?原來是要湊足三百六十之數,說要煉什麼血肉金丹!」
就在此時,說書先生長嘆一聲,話鋒一轉:「可就是這般魔頭,如今被我朝文聖王道聖捉回來,卻又要被人拱手送回景朝……諸位可知此乃何人所為?正是當朝閣臣、吏部尚書張拙!此人往日賣官鬻爵,徐閣老病重,他卻在徐府中代批票擬,如今他收了景朝賄賂……」
陳跡心中一凜。
他轉頭看見張夏捏緊了茶杯,幾乎要將茶杯捏碎。
陳跡終於知道為何有人要大肆宣揚「怯戰求和」之事了,對方不是衝著他來的,而是衝著張拙來的!
徐閣老抱病,連仁壽宮都去不得。
按理說內閣首輔之位早該換人了,可寧帝覺得張拙最趁手,張拙自己卻不夠資歷,無法服眾。
於是寧帝只能暫且留著徐閣老的位置,讓張拙代批票擬,以閣臣之名,行首輔之權。
可是,沒人希望內閣一直如此,有人要煽動民意,接下來只怕會有數不清的奏疏飛進京城,彈劾張拙。
連新政也要停滯。
張夏輕聲道:「閣老們的反擊來了。先前閣老們被按著頭推行新政,隱忍許久按兵不動,終究還是被他們抓到了機會。」
「正統」二字重若泰山沒人會與寧帝當面對著幹,所以不管閣老們權勢如何滔天,在紫禁城裡,皇帝不賜繡墩,就只得跪著說話。
但出了那座紫禁城,世道如何,可就不一定了。
陳跡看向張夏:「此次歸還元城確實是張大人的主張,想來做這件事的人還有其他後手,勢必要逼得張大人名聲掃地才會善罷甘休。」
張夏沉默不語她思來想去也不知如何扭轉這洪水般的民意,似是個死局。
她低聲道:「父親曾與我說,他結髮妻子病逝後,曾心灰意冷辭官回鄉,想要消沉度日終此一生。可在南方見了百姓民不聊生之後,決定回京迎娶我娘,借徐家的勢,行革新之事。所以我娘心裡一直怨他,怨他只是為了成事才成親。我爹讓我娘別怨他,這輩子他要做的事太多,欠我娘的下輩子一定還。」
陳跡若有所思:「所以張大人為陛下斂財,背了賣官鬻爵的罵名,卻把賣官的錢都送去了內帑,就是為了掌權。」
張夏點點頭:「父親說過,自古權勢都離不開一個『錢』字,打仗要用銀錢,賑災要用銀錢,修繕宮殿要用銀錢,到處都要用銀子,到處又都是窟窿。所以,誰能給陛下賺錢,誰就做內閣首輔。罵名?父親不在乎,他一心只想推行新政,給百姓一條活路,給寧朝一條活路。」
張夏抬頭聽著茶館裡鬧哄哄的罵聲:「只是,昌平都已鬧成這樣,還不知京城鬧成什麼樣。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只怕他想做的事得再等等了,這輩子不知還能不能再等到一個好機會。」
陳跡沉默許久,他看著張夏愁眉不展,忽然展顏笑道:「別擔心,我來想辦法。」
張夏微微一怔:「什麼辦法?」
陳跡往桌上扔了十枚銅錢,轉身出了茶館:「不能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