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再也不會(1/2)
天快要亮時,山間升起薄霧。
配著雙旌雙節的馬車從薄霧中衝出,赤紅色的竹節反著月光,粗壯的氂牛尾前後晃動。
駕車的人似是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的。
山路兩旁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是草地被踩踏的聲響,有點像熊,又有點像狼。
漸漸地,這窸窸窣窣的聲響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密集。山林兩側有黑影與車駕並排而行,在山林里飛躍跳動。
可山林昏暗,看不清到底是什麼在跟著馬車。
直到有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響起,那是牛筋弓弦拉動角弓時,角弓不堪重負的聲音。
下一刻。
山林間響起一聲清悅的鳥鳴刺破薄霧,所有黑影同時放開弓弦。
嘣!
嘣!
嘣!
不知道多少次放弦聲響起,弓弦在月光下震顫,彈出一蓬銀白色的灰塵。
鐵胎箭離弦而出,直奔山下馬車。
第一箭,從熟睡的駕車之人脖頸穿過,斜斜釘在一旁的車板上。
第二箭,射在馬車的輪轂上,將木輪擊得四分五裂,整架馬車側了過去,只剩下一隻輪子歪歪扭扭的行駛。
第三箭,射在馬匹脖頸上,戰馬嘶鳴中,歪倒的身子帶著整架馬車倒塌下去。
繼而是數十箭。
銳利的破風聲中,鐵胎箭從樹木的縫隙中射出,頃刻將馬車轟碎成渣,直到看不出馬車原本的輪廓。
飛揚的塵埃中,山林間重新安靜下來。
山上的刺客屏氣凝息,透過樹林的縫隙悄悄打量馬車。
直到又有兩聲鳥叫響起,這才有十餘人衝出樹林,靜靜地佇立在馬車旁,封鎖住所有路線。
刺客們身穿黑色皮甲,面目遮蔽在偷窺的陰影下,皆是從白達旦城來的捉生將。
其中一名頭戴一根長雉尾捉生將百夫長警惕上前,提起趴在地上的屍體。
當他看清屍體樣貌時,低聲道:「姜顯升?」
他將姜顯升像破麻袋似的丟在地上,抽出腰刀,潑出一刀雪亮的刀光,劈在已然坍塌的車身上,木板紛飛。
可馬車的廢墟下,一個人影都沒。
百夫長冷聲道:「跟丟了。」
他回頭看向山路來處:「他們走了山路,所以必須丟下馬車。當中有兩人是普通人,適合走的山路只有三條,白廟灘、小二台、老掌溝林。」
一名捉生將說道:「不是白廟灘,我來的時候看過,地上楊絮平整,不像有人走過。」
另一名捉生將補充道:「也不是小二台,小二台往南有一條湍急的河,他們帶著離陽公主過不去。」
只剩老掌溝林。
百夫長低喝一聲:「追!」
三十六名捉生將復又鑽進山林的薄霧中,直插老掌溝林方向。
……
……
老掌溝林。
張夏高一腳低一腳的走在崎嶇山路上:「白達旦城往崇禮關去,官路二百四十里。不過說是官路,景朝和我朝都沒有好好修過,崎嶇難走。若是馬車,最多走三十里,輪子就得壞,官貴出遠門,小廝都得會修輪子才行……我倒是會修,可這荒郊野嶺的連個趁手器具都沒。」
離陽公主走得氣喘吁吁,還不忘讚嘆道:「張二小姐連這個都會,厲害。我在上京時便聽說過張拙張大人的名號,據說有過目不忘之能,是近幾年最有希望入閣的人物。卻沒想到在這遇到張家二小姐,也沒想到張家二小姐還是個女中豪傑。」
小滿張了張嘴,轉頭看向小和尚,無助道:「這平時都是我的詞!」
小和尚誠懇道:「你誇得沒她好聽。」
小滿攢足了勁在小和尚腰上擰了一把。
小和尚咬著牙倒吸冷氣。
張夏在前面領路一邊撥開攔路的樹枝,一邊繼續說道:「我們來時牽著騾隊,每天最多走十五里地。但回去時,若我們走得快些,一天七十里地急行軍,三、四日便能抵達崇禮關下……但最難熬的也是這三四日,殿下和小和尚得吃點苦了。」
離陽公主拆下自己驚鴻髻的頭飾,任由頭髮披散下來。
她再用簪子清爽一挽,灑脫道:「放心,活下來靠本事,活不了看命。要是救自己的命還在路上喊苦喊累,那也太蠢了些。」
小滿瞥她一眼:「不想著逃跑了?」
離陽公主莞爾一笑:「跑什麼?如今我可是獨自出使南朝的使臣,若是我能一路跋山涉水到南朝持節不失,再活著帶元城回景朝,可比肩當年陸謹刺殺戶部尚書的功勞。從此往後,誰能奈我何?誰還敢逼我嫁人聯姻?」
張夏回頭看向離陽公主,好奇問道:「早聽聞你是景朝皇帝最喜愛的公主,為何會被送來和親?」
月光下,離陽公主神色漸漸清冷:「帝王家事,哪有誰是最受喜愛的。我母親是天策軍大統領兼隴右道節度使元臻的妹妹,早年所有人都知道父皇依仗元臻,我也就被傳成了最受喜愛的公主。但三年前,他們逼我嫁給陸謹,我便養了幾個面首自污,成了天家的笑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