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皇權,相權(2/2)
中年人大步走來,神情倨傲。
給張夏領路的文士默默退至一旁,讓開道路,拱手作揖。中年人從他面前走過,並未覺得有何不對,似是早已對旁人的恭敬習以為常。
可張夏在路中央站定,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中年人來到張夏面前冷聲道:「讓開。」
張夏平靜道:「我乃上京使者,持御賜旌節,不讓。」
中年人冷笑:「我只知道使者是姜顯升,聖人所賜旌節亦是給了他,你又是誰?」
張夏拿出腰牌,直視著對方的雙眼:「隆政十一年,西域藩屬國葉爾羌汗犯邊,蘇越隨使團前往察合台汗調兵平叛。途中正使、副使皆死於疫病,蘇越持節抵達察合台汗,以使者身份借五千騎兵,滅葉爾羌汗。」
中年人沉聲道:「兩百多年前的事了,提這些做什麼?」
說罷,他抬手便要將張夏推開。
可他剛抬手,卻聽張夏繼續說道:「待蘇越班師回朝,御史台參其自作主張、僭越其職。聖人答曰,事急從權,正使不在則副使替正史、副使皆不在,則持節者替。節在、人在、國威在,如聖人親臨,犯使節者與欺君同罪。」
中年人的手停在張夏肩膀處,最終也沒敢將張夏推搡開。
白虎節堂內燈火通明,姜顯宗身披甲冑,坐於桌案後遙遙望來,冷眼旁觀;白虎節堂外,元襄使者與張夏僵持不下,元襄使者的身子分明高出張夏半頭,氣勢卻弱了些。
片刻後,中年人默默退到一旁,讓開道路。
張夏目不斜視的從他面前經過,領著小和尚直奔白虎節堂。這一次,文士亦留在白虎節堂外,沒有再往前一步。
就在快要踏進白虎節堂時,張夏抬頭看去,只見節堂上方掛著一塊匾額「守靜致柔」。
上聯寫著「觀風知世態,靜聽銅鈴思雨順」,下聯寫著「鳴玉懷仁心,閒看戟列待年豐」。
張夏看向白虎節堂內,對小和尚不動聲色問道:「元襄給了什麼條件?」
小和尚壓低了聲音說道:「阻止元城回朝,調姜顯宗接替元城擔任樞密使,掌中央十二禁軍兵馬大權。」
張夏心中有數,當即跨進白虎節堂抱拳道:「遼陽府上京人士張曦光,參見西京道節度使。」
姜顯宗劍眉星目,眼角卻有蹉跎的褶皺。
這位西京道節帥身披黑甲,便是在自家白虎節堂里,也腰懸佩劍。
不怒自威。
不等他說話,張夏身後轟隆隆的聲響傳來,有人合攏了白虎節堂的八扇朱門,將裡面的聲音從此隔絕。
姜顯宗坐於桌案後,神情看不出喜怒:「上京來的使者氣焰彪炳,連我這白虎節堂的燭火都被壓下去了。」
張夏笑了笑鎮定自若的找了張椅子坐下:「在下代天巡狩,自不能墮了天家威嚴。我當然可以低調些來見節帥,但這麼做也是想叫節帥看看……」
姜顯宗神色一動:「看什麼?」
張夏平靜道:「叫節帥看看,臣終究是臣。」
張夏並非真使者,按理說該低調些才是。
可她從進入節度使帥府以來,從不避讓任何人,便是面對元襄的使者也不避不讓。
姜顯宗此時在「皇權」與元襄的「相權」之間搖擺,她要向其證明,皇權終究是皇權。
天家的使者,永遠要比元襄的使者高出一頭,這是禮法與大義。
元襄雖權傾朝野,卻終究不是皇帝。
姜顯宗坐在桌案後的身子慢慢挺直起來,終於有了一方諸侯的氣度與肅穆:「姜某十二年沒回上京,卻不知上京出了你這號人物。但據姜某所知,使團里沒有你這號人物,你可知,冒充使臣是死罪。」
張夏避過話題,微笑道:「節帥不問問我為何而來?」
姜顯宗將佩劍橫於膝上,低著頭,漫不經心的撫著劍鞘:「說說看,說得不對,本帥立刻砍你項上人頭,送去上京。」
張夏誠懇道:「在下此番前來,是為了救節帥。」
姜顯宗放聲大笑:「救我?大言不慚。」
張夏站起身來,指著節堂之外:「我猜元襄的使者許諾節帥,只要阻止元城回朝便可調您接替元城樞密使一職,掌管中央十二禁軍兵馬大權……節帥,在下猜得對不對?」
姜顯宗慢慢收斂了笑意:「繼續說。」
張夏再次誠懇道:「那個位置,坐不得。」
姜顯宗面無表情:「元城坐得,為何本帥坐不得?」
張夏沒有自作聰明、隨意揣測,而是意味深長道:「節帥其實知道為何坐不得,不必問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