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母與子(1/2)
陳跡攥著韁繩,認真打量陸氏:對方的眼角已經疊起細密的魚尾紋,青絲間夾雜著白髮,面上還有著風餐露宿的疲憊。
他以前不曾見過陸氏摘掉帷帽的樣子,對方不止是在掩蓋鼻樑上的那道疤,還是在刻意隱瞞身份與面容,母與子就隔著一道黑色帷紗。
那層黑色帷紗不是一捅就破的窗戶紙,而是兩個人各自都邁不過去的一道坎。
陳跡思忖許久,這才開口試探道:「您怎麼知道您兒子在營口?」
陸氏認真回答道:「阿弟告訴我的。」
陳跡疑惑不解,這怎麼上一個問題還沒解決,又引出一個新問題:「阿弟又是誰啊?」
陸氏勒著韁繩,疑惑的轉頭瞥他一眼,又警惕起來:「你不知道嗎?你不是說與我相熟麼,怎會連我阿弟是誰都不知道?」
陳跡張了張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
明明是對方說了一件本就不存在的事,卻因為他不知道,反而成了他的疑點。
陳跡轉頭看去,陸氏還在等著他回答,眼神越來越銳利,還驅使著馬匹離遠了些,右手又去摸短刀。
陳跡看著司曹癸的那柄短刀,沉默片刻:「是個手背上有刀疤的漢子吧,您平時不喚他阿弟的,所以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陸氏想起司曹葵說過「阿姐還是頭一次喊我阿第」,趕忙松並刀柄:「抱歉,是我多心了。」
陳跡微微鬆了口氣。
說到阿弟,陸氏神情暗淡下去:「阿弟為了救我,竟自己留在上京殿後————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了。」
陳跡勸慰道:「憑姨放心,他沒事。」
陸氏驚喜道:「真的嗎?」
陳跡嗯了一聲:「真的,我早上還見他了,他受了點傷但無大礙。是他讓我來救你的,不然我也不知道你在前往營口的路上。」
陸氏放心下來:「那就好。」
陳跡策馬靠近了些,勸說陸氏:「憑姨,咱們不能去營口,身後追兵若與營口守卒前後夾擊,咱們只怕無路可————」
陸氏神情執拗道:「無需再勸,我是一定要去營口的。」
下一刻,她竟反過來勸說陳跡:「少年郎,你無需與我一同前往營口,還是自行離去吧。方才的救命之恩,我這一遭若能活著回來,定有厚報。」
說罷,陸氏雙腿一夾馬肚,竟要提速甩開陳跡。
陳跡驅使昭烈跟了上去,斟酌著換了說辭:「憑姨,你兒子不在營口。」
陸氏皺眉:「不在營口?」
陳跡篤定道:「對,是你阿弟親口說的,他叫我來攔住你,他說你兒子如今已經去了旅順。」
陸氏頭也不回地冷笑一聲:「你莫要唬我,我只信阿弟親口說過的話。」
陳跡沒招了:「憑姨,我就是你兒子。」
陸氏一怔,繼而緩聲道:「我知道你也是為我好,但不必為了救我便受這種委屈,你娘若聽你隨隨便便認了旁人做娘,她也會難過。」
陳跡愕然。
陸氏認真道:「營口我是一定要去的,不知為什麼,我隱隱覺得我兒子正處於危險之中,他在營口或許就是在等我救他。若連母親都無法倚靠,他也會難過。」
說罷,陸氏再次提速。
烏雲仰頭看著陳跡,喵了一聲:「現在怎麼辦?」
陳跡沉默片刻,策馬追了上去:「去營口,趕在右武衛追上之前乘船離開。」
傍晚時,兩人遠遠看見一座驛城,城門上刻著「海城驛」三字。
海城驛不大,卻是上京前往營口、旅順的中轉樞紐之一,專為糧草、兵馬、文書轉運而建。
陳跡喊住憑姨:「憑姨,咱們得繞開這座驛城。」
可憑姨搖頭:「不行,我這匹馬跑不動了,得在驛城換馬才能繼續趕路。」
陳跡硬著頭皮跟上憑姨,卻見對方策馬來到驛城門前被守卒攔下,憑姨翻身下馬,面不改色的從懷裡掏出一枚腰牌:「樞密院辦事。」
守卒定睛一看腰牌,慌忙讓開身形:「兩位大人裡面請,驛舍有熱水,還有好酒、好菜、好房舍。」
憑姨牽著戰馬,大搖大擺往裡走去:「驛舍在哪?」
守卒指著南邊:「城南門口最大的房舍便是。」
剛進驛城,一股熱烘烘的氣浪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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