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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除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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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走來一支儺隊。

青面獠牙的方相氏身後跟著一群歡天喜地的年幼侲子,嘰嘰喳喳的從馬車旁經過,不知要去哪個坊串門。

有街坊鄰居往侲子懷裡塞麥芽糖的,也有塞炸丸子的,路過酒家時還會被店家攔下,一人送一盅屠蘇酒。

屠蘇酒要從年紀最小的侲子開始喝,侲子們揭下面具飲酒,一個個辣得哈氣,相互取笑著重新戴好面具,又醉醺醺的遠去了。

白行真趴在車窗艷羨地看著,就連陳跡也忍不住探出身子回頭看,老耳朵在他身邊笑著問道:「是不是挺好玩的,比朝堂上那些陰謀詭計有意思多了?知道小老兒為何要在這人間廝混了吧。」

陳跡嗯了一聲。

老耳朵拍了拍他:「停車嘍,就是前面那間酒肆,看見那面繡著「滿飲「的酒幡沒,這還是小老兒親手寫的字呢。」

酒肆掛著棉布簾卻開著窗,往裡望去,客人全都圍著一個個鑄鐵灶台喝酒閒聊,灶台上架著個大鐵盆,鐵盆里燉著鵝,鍋邊還貼著黃色的苞米餅子,一根根煙囪通到屋頂。

可陳跡沒看這家酒肆,反而看向對面的一間名為銅雀台的館子。

館子門前立著四名頭戴水懶暖耳帽的灰衣漢子,看似躲在屋檐下縮著手閒聊,實則目光始終都在來往的行人身上。

不止如此,當潢國公的車駕來到酒肆門前時,立刻有行人隱約圍了上來,右手慢慢伸進左手袖中。

陳跡沒有聲張,只有意無意往那間名為「銅雀台」的館子二樓瞟去,二樓窗戶露了條縫隙,縫隙里也有人緊張地望著樓下。

此時,老耳朵像沒事人似的跳下車,把韁繩扔給迎出來的小二,哈哈大笑道:「狗剩在不在?」

小二看著他腦袋上頂著一隻小黑貓的樣子,當即一愣:「東家在裡面呢。」

老耳朵掀開門帘便往裡面走,陳跡護著白行真跟在身後。直到他們全都進了酒肆,門外圍上來的行人才又若無其事的走開。

老耳朵進門便大喊道:「狗剩,看看誰來了?」

櫃檯後一名老頭正在撥弄算盤珠子,聞言抬起頭來,擠了好幾次眼晴才難以置信道:「瓢把子!」

白行真疑惑:「瓢把子?這不是上京城裡管著老榮們的頭頭麼。」

「習慣就好,」陳跡面無表情:「現在就算有人喊他如來佛祖,我都不會太意外。」

老耳朵也不生氣,笑著拉他和白行真坐到角落去,坐在一座架著灶台的大鐵鍋旁,自己則又跑到人群里碰杯喝酒。

東家狗剩跑出去喊人,竟把老耳朵以前認識的那些人都喊到酒肆來,眼瞅著酒肆越來越熱鬧,老耳朵一腳踩在長條凳上,大手一揮:「今天的酒水都算在我帳上,兄弟們敞開了喝!」

人群里,酒令一開始還算正常,一群人接著「當朝一品卿,兩手官和印,三星高照四季到五更,六合六同春,七巧八馬九眼盜銀錠,十全福祿增,打開窗戶扇,明月照當空」,這是山林綹子的酒令,從一接到十,誰接不上誰罰酒。

剛喝兩炷香,老耳朵已經在人群中與人張牙舞爪的比劃著名:「螃蟹一,爪八個,兩頭尖尖這麼大個,眼一擠,脖一縮,爬呀爬呀過沙河——」

白行真看著手舞足蹈的老耳朵目瞪口呆,陳跡則慢慢收回目光:「這玩意對你來說可能有點幼稚,對他來說剛剛好。」

陳跡面無表情地坐在角落裡,默默地看著小二把灶台燒起來,端來剛殺的大鵝切成段丟進鍋里,再往鍋邊貼上苞米餅子。

白行真看得流口水,回過神來卻見陳跡不知何時給碗裡倒滿了酒。

陳跡在嘈雜的酒令聲里,九碗敬南邊,一飲而盡。再九碗敬天上,也一飲而盡。一眨眼的功夫,十八碗喝完。

白行真忽然問道:「我父親喝酒前也要敬人,他敬的是同袍,你敬的是誰?」

陳跡平靜道:「也是同袍。」

白行真若有所思:「我父親還說過,喝酒前敬天地、敬同袍的人有良心,可深交。」

陳跡又低頭給自己倒了碗酒:「為什麼?」

白行真回憶道:「他沒說。我問我娘,我娘說我父親就是愛喝酒,別聽他胡扯。」

說罷,他故作成熟地給自己也倒了一碗酒,結果剛抿一口,便辣得說不出話來。

此時此刻,街對面的銅雀台二樓,一位老人孤零零坐在八仙桌旁,捏著一隻小酒盅送到嘴邊,淺酌了一小口。

身旁一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為他夾菜:「太醫說了,您多吃些菜,少喝些酒。」

老人默然無語,最終放下了酒盅。

待老耳朵這邊行酒令的聲音遠遠傳來,他慢慢抬頭,忍不住想要到窗邊去看,可身邊的中年人小聲提醒道:「陛下,您不能靠窗子太近,恐會壓制路過的行官,露了您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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