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潢國公的選擇(2/2)
有人已經意識到,景帝或許在易服出行時出了事,對方並不在宮內,而是在宮外。
漸漸地,朝臣們起身聚在一起,四皇子身邊一批人,六皇子身邊也一批人,彼此低聲商量對策,將大殿內上百盞燭火攪得不停搖晃。
此時,六皇子頭戴三梁冠,身穿絳紗公服,胸前垂方心曲領,端是一副氣派模樣。
有朝臣在他身旁低聲道:「殿下,陛下年事已高,如今又是寒冬臘月,保不齊在宮外吹會兒風便要病倒了————說不定還要更嚴重些。若果真如此,上京城只怕要亂起來了!」
另一人在六皇子身邊壓低了聲音:「殿下,我朝未定皇儲,若陛下今日駕崩,今夜定
會血染上京,您需早作決斷!
「殿下,我等不能放任陸謹等人搶了先機!」
「殿下,我等此時該即刻遣人出宮,趁著城門洞開,召左、右武衛進京換防!」
「是了,絕不能叫陸謹有機會調虎豹騎與虎賁軍進京。」
「只等左、右武衛換防,即刻誅殺陸謹等逆臣賊子!」
七嘴八舌中,六皇子將目光投向最前排坐著的元襄身上,可元襄似乎坐在桌案前睡著了,對議論聲恍若未聞。
他又將目光投去四皇子處,四皇子身邊也聚著一群朝臣密謀著什麼。
六皇子咬咬牙,走到元襄身邊俯身問道:「亞父,孤該如何決斷?」
元襄閉著眼,似乎早已睡熟,遲遲不語。
六皇子急切道:「亞父,不能再等了!」
他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兄長,如今什麼消息都沒有,怎可自亂陣腳?」
六皇子豁然轉身,看向身後的離陽公主:「你說什麼?」
離陽公主淡然道:「兄長稍安勿躁。吾等既已入座,陛下升座前絕無臣子擅自離宮的規矩,只能踏踏實實吃完這除歲大宴再說。」
六皇子咬牙道:「你是讓孤坐以待斃?」
離陽公主嘆息一聲:「兄長,左、右衛值守宮禁,右衛自不必說,沒有父皇旨意絕不會允許我等此時離宮,唯有左衛還有些迴旋餘地————此事關節處在潢國公,唯有潢國公開口,才能讓左衛放人出去報信。」
六皇子一怔,立刻抬頭在大殿中掃過,可他找了半晌,也沒看到潢國公白行真在哪。
離陽公主勸說道:「兄長不必找了,臣妹入宮時便尋找過,潢國公今日並未來參加除歲大宴————兄長進宮前就沒想過這些事麼?」
六皇子勃然大怒:「這裡哪有女人家說話的份兒,滾回去坐著,莫在此招人厭煩!」
離陽公主也不動怒,轉身離去,孤零零的端坐在桌案後閉目養神。
直到此時,元襄才終於睜眼,緩緩說道:「殿下,離陽殿下方才那番話可不是說給你聽的,是說給老臣聽的。她要證明,她比你聰明,比你有用。」
六皇子囁喏道:「可她終究只是個女子。」
元襄輕聲道:「是啊,終究只是個女子。」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白簡拉長了嗓子的尖細聲音:「中嚴!」
殿外右衛紛紛整肅甲冑,發出嘩啦啦聲響。
緊接著又傳來白簡的聲音:「陛下安座!」
卻見殿中朝臣們相視一眼,慌忙整肅衣裝,紛紛朝聲音來處躬身行禮。
下一刻,景帝跨過紫宸殿那高高的門檻,有人微微抬頭打量,愕然發現景帝正牽著白行真的手腕走入大殿。
景帝往御座處走去,笑著說道:「諸卿餓了吧,今日除歲,無需多禮。」
元襄顫顫巍巍直起身子,抬頭打量景帝。可就這一瞬,他看見景帝容光煥發,竟似一夜之間年輕了許多,連眼皮都舒展了幾分。
更奇怪的是景帝那雙眼,那雙眼————他曾在斡難河旁見到過。
紫宸殿中,所有人目光落在景帝身上,卻無一人敢問景帝為何遲來。
最終還是元襄等景帝經過身邊時,緩聲問道:「陛下,今日推遲除歲大宴,可是遇到什麼難事?」
景帝輕描淡寫道:「無礙,只是遇刺了而已。」
殿中先是寂靜,繼而譁然。
有武勛高聲怒吼道:「何人如此大膽?陛下,吾等這就————」
景帝目光凜冽,割在那說話之人的臉上:「嚷嚷什麼,朕不是沒事麼?」
元襄思索片刻:「陛下,刺客呢?」
景帝拍了拍白行真的腦袋,淡然道:「已經被白家部曲殺了。
元襄又問道:「陛下在何處遇刺?」
景帝玩心頓起,轉頭看向元襄:「在你元襄的私宅里。」
元襄身子晃了晃,顫顫巍巍跪在地上:「陛下莫要與臣玩笑,便是借臣十個膽子,臣也不敢做此謀逆之事。」
景帝哈哈一笑:「不敢就好。起來吧,朕只是去你私宅取點酒喝,恰巧遇見了刺客而已。行了,朕餓了,白簡趕緊將渾羊歿忽端上來。」
說罷,景帝又拍了拍白行真的脊背:「搶你個人而已,別跟朕置氣了,自己找個桌案坐著吧,等會兒朕吃飽了再想想如何賞你。」
朝臣們悄悄交換眼神:陛下當眾承諾賞賜潢國公,想必行刺之事確有其事,也確實是白家部曲護駕有功————
可白行真已貴為國公,還能賞賜什麼?另外,陛下說搶走白家的那個人又是誰?
竊竊私語聲中,白行真目光在大殿中掃過,尋找空桌案。
此時,六皇子忽然起身,笑著邀請道:「潢國公,孤這桌只有孤一人,你可坐到此處來。」
可白行真並不理他,竟繞過六皇子的桌案直奔大殿角落,施施然坐在離陽公主身旁。
離陽公主意外地看著白行真:「你這是————」
白行真對她咧嘴笑道:「離陽姐姐,我坐你這可以麼?」
離陽公主眼睛慢慢睜大,再慢慢彎成笑意:「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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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過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