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破綻(1/2)
宣旨領旨謝恩。
這本無甚稀奇,可小小部曲家奴一步登天的事兒,比話本里的故事還有意思。待內官宣旨後離去,一群小廝、丫鬟、部曲圍上來,爭著要看陳跡手裡的聖旨。
可馮先生一眼掃過,下人們俱都低眉順眼地散去。
回到西偏院中,陳跡與馮先生分坐石桌兩側,聖旨就靜靜地放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誰也沒開口說話。
許久後,馮先生感慨道:「病虎大人倒是走哪都能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啊————難怪縣伯大人徹夜不睡守在院中,原來是被自己的前途亮得睡不著覺。」
陳跡謙遜道:「還行。」
馮先生氣笑了,他抬手指著桌上的聖旨,數次欲言又止,最終納悶道:「松漠縣伯大人,您救他做什麼?」
陳跡不動聲色:「馮先生方才欲言又止,就是想問這個?」
馮先生沒好氣道:「不然呢,難道要我恭喜病虎大人救駕有功?至於救的是哪國皇帝,你別管。」
陳跡啞然。
馮先生起身,在院中踱步:「那老皇帝是個人物,原本在北番與寧朝夾縫中求存的景朝,硬生生叫他力挽狂瀾起死回生了。可他太過剛愎自用、多疑成性,只因瞧不上、信不過那十幾個兒子,便遲遲不願立儲。如今景朝無儲,元襄與陸謹尚未做好準備,只等老皇帝一死,這景朝立刻就要亂起來!」
馮先生說到此處,豁然轉頭看向陳跡:「待中央禁軍在上京城內殺個血流成河,待各道節度使殺個昏天暗地,彼時,便是吾等揮師北上之時!」
陳跡想了想:「景朝那老皇帝沒想到這些麼?」
馮先生嘆息一聲:「這千百年來,九成九的英雄人物,以何事起勢,便因何事滅亡。
他年少時便是憑著果決與多疑在奪嫡中活下來的,老了老了,這兩樣反而成了他最大的破綻。」
馮先生有些狐疑,駐足打量陳跡:「奇了怪了,我寧朝人見到有人刺殺景朝皇帝,竟會去救駕?你別是景朝安插在我朝的軍情司諜探吧。」
陳跡沉默片刻:「我不是救皇帝,是救白行真時恰巧救了他。」
馮先生皺眉:「細說,何人刺殺白行真?」
陳跡坐在桌旁細說前因後果。
待他說完,馮先生重新坐在石桌旁,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刺客連漢家話都不會說,定是有人故意放進來的,不,是有人送進來的————北番想來上京,繞不過上京道,這上京道內一定出了內鬼————左衛守備宮禁,拿了左衛便意味著有機會殺入皇城篡位。可殺了潢國公還並不足以掌握左衛,左衛兵權只會回到老皇帝手中————除非左衛大統領與副統領已倒向元襄或陸謹。」
馮先生的念頭急轉數次:「今日左衛換防的調令或許就要來了。」
話音剛落,卻見二管事又跑來西偏院:「大管事,左衛大統領與副統領一起來了,說是今早兵部一紙調令,命左金吾衛進皇城換防,左衛奉命前往大定府進山剿匪。」
馮先生問道:「國公怎麼說?」
二管事回答道:「國公叫他們規規矩矩換防,儘快離京,莫叫人尋到由頭彈劾他們。」
馮先生揮揮手示意二管事退下,待對方離去,他又思索許久,這才對陳跡說道:「我現在反倒覺得這左衛大統領與副統領並無問題。」
陳跡疑惑:「先生方才每一步都猜中了,剛說聖旨會來,聖旨便真的來了,怎麼又說自己方才猜錯了?」
馮先生哂笑一聲:「因為這是個死局。對方深知老皇帝多疑,不論刺殺成敗,左衛都一定會被調離京城,老皇帝容不下一支有問題的禁軍留在自己睡榻之側,對方也許從一開始便謀劃著名,只要支走左衛就好。」
陳跡若有所思。
馮先生笑了笑:「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琢磨的,還是聊聊松漠縣伯的處境吧。」
陳跡反問:「我?」
馮先生思忖片刻:「老皇帝直接將你調進右衛任四品中郎將,想必也是身邊能信任的人並不多,打算重用你。你昨日有機會殺他卻沒有殺,反而有了信任的基石。病虎大人,留下來吧,你在景朝的作用反而比在南邊更大些。」
陳跡沉默不語。
馮先生繼續說道:「病虎大人,我朝被陸謹滲透二十年,甚至有軍情司司曹在我朝身居高位。反觀我密諜司,一直想反過來滲透景朝中樞卻始終辦不到,想入景朝中樞,非勛貴不可,光這一樁事就難了我等十餘年。但今日不同了,我密諜司那麼多人都辦不到的事,病虎大人辦到了。」
馮先生語重心長道:「放心,我等不會讓病虎大人做刺殺皇帝那樣的蠢事以身涉險,你在中樞享盡榮華富貴,比什麼都強。
陳跡忽然搖頭:「不行。」
馮先生漫不經心道:「病虎大人,你師父在這,你熟悉的朋友梁狗兒、梁貓兒、世子都在這,難道還不夠你留下來?」
陳跡遲疑許久,最終還是堅定道:「我答應過別人,只要沒死,就一定會回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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