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舅與甥(1/2)
大年初三。
天還沒亮,雞鳴聲起。
跟著雞鳴的,是潢國公府里二管事拉長了調子的吆喝聲:「開井嘍!」
景、寧兩朝有傳說,井神歲末要奔赴東海,稟報水土民生。
為了不打擾井神出行,除夕黃昏時,家家戶戶先將大小水缸盛滿清水,井台擺糖果、
香燭祭拜井神,再取朱紅紙條封裹井欄,便是封井。
待到正月初三清晨,全家再到井邊揭紅,行開井禮。
陳跡披著衣服來到院中,聽著西偏院外的熱鬧動靜一時間有些出神。
烏雲在他腦袋上喵了一聲:「在想什麼?」
陳跡摸了摸它腦袋:「我在想,咱家這會兒說不定也在開井————應該是小滿來做這事吧,她最喜歡過節了,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勁兒,把每個節日都過得一絲不苟。」
此時,西偏院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二管事領著一眾丫鬟、小廝魚貫而入,有人端著熱水盆,有人端著綢緞,有人拎著掃把,有人拎著糊窗紙的物件。
陳跡微微皺眉:「二管事,這是做什麼?」
二管事陪著笑:「縣伯您可別喚小人二管事,小人受不起。」
他指了指身後的丫鬟、小廝:「這都是國公爺吩咐的,他說您雖然是松漠縣伯了,該出府單立,但您一時半會兒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宅子,倒不如先在國公府往下.————.
,」
二管事似是怕陳跡嫌棄西偏院,不願留在國公府,趕忙又補了句:「國公爺還吩咐了,您想換屋子的話,眼下東跨院和西跨院都空著呢,您住哪個都成。」
陳跡搖搖頭:「不必麻煩了,我就住西偏院。」
二管事長長鬆了口氣,笑著對丫鬟、小廝指揮道:「來來來,幫縣伯把這西偏院打掃乾淨,把馬匹都牽去後院。」
陳跡阻止道:「不必了,一切照舊,你們先退下吧。」
二管事一怔,笑著說道:「國公爺也吩咐過,他說一切由著您————那小人這就領人退下了,有事您儘管吩咐。」
待二管事領著人嘩啦啦退出去後,陳跡也長長鬆了口氣:「稀里糊塗成了景朝的松漠縣伯,這叫什麼事兒?」
他蹲在水缸邊,搓開柳條,蘸了青鹽刮著牙齒。
老耳朵從屋裡出來,笑著接話:「要不就留在景朝?你都有救駕之功了,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小老兒也能跟著你享享福。」
陳跡自顧自刷著牙沒有理會。
老耳朵眼珠子轉了轉,也舀了一瓢水蹲在陳跡身旁。
他拿柳條蘸了蘸青鹽,柳條快塞進嘴裡時又放下,抬頭看向陳跡:「你是放不下張二小姐吧?嘁,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你如今既是縣伯,又是右衛中郎將,未來託庇白家去上京道當個節度使,便是一方諸侯,到時候什麼樣的女子找不到?整個上京道的女子都任你挑選。」
陳跡沒好氣道:「甭瞎猜了。」
老耳朵換了個說法:「也許你十年之內就能外放節度使。到時候憑你與白家國公的過命交情,你在上京道便是一言九鼎之人,再也不必回寧朝過提心弔膽的日子。而且,上京道的責任是抵禦北番,南北兩朝打起仗來也和你沒幹系,你不必兩難。」
陳跡仰頭漱口,發出哈拉哈拉的聲響。
老耳朵意味深長道:「你有沒有想過,張拙如今大舉革新動了多少人的財路?這種人向來沒有好下場。待他革新完成便沒了用處,寧帝八成是要將他推出去平息眾怒的,你若能在景朝站穩腳跟,也算是給張家留條後路,到時候將他們都接去上京道庇護,權勢滔天、為所欲為、隨心所欲、胡作非為、為非作歹————豈不快哉?」
陳跡漱口的動作一頓。
老耳朵眼睛一亮,正要趁熱打鐵時,卻聽院門吱呀一聲響起,兩人蹲在水缸旁一同回頭看去。
只見白行真躡手躡腳的鑽進門縫,他一抬頭,正看見一老一少兩人蹲在水缸旁回頭盯著自己,嚇得一激靈:「你倆蹲那幹嘛呢!」
陳跡又漱了一口水吐在地上,沒好氣道:「我還沒問你鬼鬼祟祟的做什麼呢。」
白行真看了看院中:「二管事說你還要住在這?這西偏院一股馬糞味,何不搬去西跨院?西跨院用了御窯的青金磚,地下還埋著地龍,夏天不熱、冬天不冷。這國公府你就當是自己家踏踏實實住下,別跟我客氣。
陳跡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水漬:「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是怕我走了沒人敢帶你溜出去玩吧。」
白行真氣惱道:「我是正一品國公,你是四品縣伯,怎麼說話沒大沒小的————況且你之前答應過要帶我出去玩的,怎能說話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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