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思辨之門與黃金門票(2/2)
「我跟了一路,但沒辦法靠近他。」
馬修這時才察覺到。
小男孩的周邊存在一層密不透風的結界。
這層結界將他的存在和周圍的空間完全分割開來,難怪在他的感知中,對方壓根就不存在。
馬修繞著結界走了一圈。
也沒有找到可以進入的途徑。
安妮沖他攤了攤手。
便在此時。
小男孩突然悠悠地道:
「為什麼不試著尋門而入呢?」
「要知道,任何不容易進入的地方,總是有門的。」
安妮聞言頓時面露驚喜之色。
而馬修的數據欄上也收到了新的消息。
……
「提示:尋找思辨之門,即可進入「樂園之外的淨土」。」
……
原來這片空間叫樂園之外嗎?
那么小男孩的身份幾乎就可以做實了!
旁邊的安妮已經開始左顧右盼,認真尋找任何可能存在門的蹤跡了。
然而馬修略一沉吟,反手拔出了背後的殺戮之劍!
在小男孩驚訝的目光中。
馬修手持殺戮之劍,一把捅進了結界裡!
咔嚓咔嚓!
猶如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響起,馬修將殺戮之劍一插到底,隨後硬生生在結界上切了一道門出來!
下一秒。
他察覺到眼前出現了空隙,於是便邁步走了進去。
安妮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趕忙火急火燎的跟著進去。
小男孩放下書本,顯得有些生氣:
「好端端的,你為什麼要捅我?」
「你知道什麼叫思辨之門嗎——那是只有通過智慧和思考,才能開啟的心智之門!」
「你思考了嗎?你就亂捅?」
馬修掂了掂手裡的長劍,而後眨了眨眼:
「這就是我思考的結果。」
他心裡對於殺戮之劍破除結界的效果還是相當滿意的。
小男孩看上去很無語。
但最終。
他還是慢慢的坐下了。
「即便你用蠻力取巧,跳過了第一個考驗智慧的關卡,倘若你接下來的回答不能令我滿意,你也很難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他繼續低頭看書。
仿佛在不經意間問道:
「你們說,眾生為何總是自相殘殺?」
馬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回答你的問題,代表了什麼?」
小男孩想了想:
「不代表什麼,但如果你想要成為失樂園的主人,總得讓我知道你們是什麼樣的人。」
果然是失樂園!
聽到這句話,安妮立刻站前一步,語氣有些激動:
「我是薩爾文斯家族的後裔……」
小男孩有些無語地道:
「我只想知道你們是什麼樣的人,對你們的先祖是什麼樣的人不感興趣。」
安妮頓時愣在了那裡。
她似乎對這種情況有些不知所措。
小男孩對她的態度還算溫和:
「如果沒想清楚的話,去一旁思考一下吧。」
「想清楚了再來告訴我你心中的答案。」
隨後。
他似是有所預料地看向了馬修。
馬修沉吟道:
「這個問題太寬泛了,原因自然也很多樣化。」
「殺戮本身就是生命的主旋律,叢林法則便是弱肉強食,即便是智慧生物,在這一點上也比普通動物好不了多少。」
「從這個角度來看,自相殘殺是生存需要。」
「即便在穩定的智慧種群內部,也會因為資源、尊嚴、權力等因素而發生衝突。
總有人想要凌駕於他人之上,也總有人會站出來反抗。
反抗者未必總會成功,霸凌者未必總能久遠。
霸凌和反抗,大概是刻在許多智慧種群血脈里的本能。
有了這些就有了紛爭與矛盾。
而在這個世界上。
解決紛爭和矛盾最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殺戮與死亡。」
「從這個角度來看,自相殘殺是生命需要。」
小男孩眨了眨眼:
「按照你的描述方式,多數智慧種群似乎生來便帶有酷愛欺凌、熱衷鬥爭的原罪。」
馬修答道:
「我不喜歡原罪這個詞。」
「我更喜歡稱之為局限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智慧種群也是,甚至,我想神明也是這樣。」
「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能夠超出自身局限的神明嗎?」
小男孩呆了一下:
「我不知道。」
「還有,我不喜歡別人問我問題,特別是我無法回答的問題。」
馬修點了點頭:
「那第二個問題是什麼?」
小男孩下意識地就想回答,旋即,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懊惱之色:
「你又問問題了!」
馬修攤了攤手。
他忽然覺得這小男孩還蠻可愛的,雖然看上去神秘古老,但接觸下來會發現,他的心智並沒有馬修想像中的那麼成熟。
「第二個問題是,倘若你成為了神明,你該如何約束信徒、開導世人?」
小男孩氣哼哼地問。
馬修思索了一下:
「使他們衣食無憂,安居樂業。」
小男孩問道:
「然後呢?」
馬修答:
「使他們有所追求。」
小男孩繼續追問:
「再然後呢?」
馬修又道:
「使他們有所成就。」
小男孩鍥而不捨:
「還有呢?」
馬修搖頭道:
「先完成前面這些目標再說吧。」
小男孩又一次呆住了。
他難以置信的問道:
「你就沒有時髦點的口號,或者更明確的教義嗎?」
「實在不行,總有一些偉大的宏圖,或者宏偉的理想吧?」
馬修平靜的回答道:
「理想當然可以有,但在我這裡,我覺得它用處不大。」
「每個試圖收攏人心的人都可以大談理想。」
「但不是每個理想都是有意義的。」
「更確切一點說,遙不可及的理想對於某些個體可能是有意義的,但對於大多數的群體,純粹的理想可能反而是有害的。」
「就像我先前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每個種群也是。」
「你不能指望長生種理解只爭朝夕的緊迫,也不能要求短生種明白以百年計的圖謀。」
「你不能期待久居山中的精靈能夠意識到大海的廣闊,也不能讓盤踞雲端的雲龍想像地心的幽暗與逼仄。」
「更極端一點,光談理想就好像是在強迫餓死邊緣的人欣賞詩歌繪畫,久臥病榻上的人前去長跑遠足。」
「因此我個人的觀點是,任何看似積極向上的泛泛而談都是有害的。」
「想要獲得別人的認可,我更喜歡的不是誇誇其談,而是肉眼能夠看得見的幫助。」
「至於最後到底能發展成什麼樣子,我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這一番話是馬修的真心話。
他是個極致的實用主義者,什麼好用就拿塊用用,不好用就丟掉,沒有那麼多的條條框框。
小男孩聽完之後更無語了:
「你這聽起來就像是眾生的保姆,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馬修笑著道:
「我本來也沒想著成神啊。」
小男孩急道:
「那你來找我幹嘛?」
馬修奇怪地說:
「誰說尋找失樂園就一定要成神的嗎?」
「我就想過來看看。」
小男孩撓撓頭,竟然無力反駁。
末了。
他有些擺爛地關上了書本:
「算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觀察到你的領域中有生命與橡樹,並且即將朝著自然領域發展。」
「我想知道的是,你對自然領域的看法。」
「或者你可以回答一個最簡單的問題,森林與高樓,你選哪一個?」
馬修毫不猶豫地回答:
「高樓。」
小男孩這次看上去並不奇怪。
他只是問道:
「所以,你是提倡變遷的新自然主義者?」
馬修搖頭道:
「我不懂那些專業術語。」
「我對於自然的認知也很簡單,自然不應該是狹義的,更應該充滿了包容。」
「原始叢林之中,最初的人類茹毛飲血是自然;
有了火與石之後,建起了房子與家園,那田園牧歌也是自然;
後來進一步發展,有了城市與工業,難道這一切就不是自然了嗎?」
小男孩皺眉道:
「但整個世界會在這種變遷中逐漸趨於混亂與墮落。」
「任何有智慧生命存在的世界都是如此。」
「從一開始的百花齊放,到後面的逐漸單一,即便你認為的廣義自然是正確的,但自然也在一步步的凋零。」
「如果不能維持原始的自然,那麼世界遲早會毀滅。」
馬修笑著說:
「還是我先前的觀點,一萬年毀滅的世界和現在的人又有何干?」
「更何況,戰火之後必有重生,廢墟之上亦能綻放鮮花。」
「你怎麼知道世界毀滅之後不會迎來新的開始?」
「生命的意義與力量就在於迸發、在於表達。
在這個過程中。
難免會有衝突、有鬥爭、甚至有死亡,但這並不影響生命的絢麗。」
「我想世界,大概也是如此。」
小男孩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閣下會有什麼高見,沒想到和千年前的那批人看法沒什麼不同。」
「人類還是一如既往地愚不可及。」
「偏偏你們又能掌握登神的力量……」
隨後。
他不再理會馬修,而是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安妮:
「剛剛那些問題,你想好沒有?」
安妮結結巴巴地說了一會。
她看上去對這些毫無準備,也沒有特別深刻的感觸,因此說著說著,她突然就說不下去了。
末了。
在小男孩疑惑的目光中。
安妮薩爾文斯急中生智,指著馬修道:
「我……」
「我和他一樣!」
「一樣的答案。」
小男孩已經記不清這是自己第幾次發呆了。
他忍不住喃喃自語道:
「現在這批來競爭古神的人,素質已經低到這種地步了嗎?」
「艾恩多智慧種群的平均智力,不會退化到原初時代了吧?」
安妮頓時羞愧難當。
作為巨魔公主,她受到的教育主要是集中在戰鬥和謀略方面的,確實沒有這一塊的內容。
讓她回答這種問題。
一時間是真的全無頭緒。
「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能給出像樣點的思考結果。」
小男孩語重心長地對安妮道。
隨後。
他有些不情不願地看向馬修:
「你通過了。」
「收好了,這是第一張門票,雖然你看上去不是個靠譜的主人,但總比胸大無腦的巨魔要強……」
在安妮羞憤的目光中。
一張金燦燦的門票飛到了馬修手裡。
……
「失樂園的黃金門票:
憑藉此門票,在失樂園正式開啟之後,你將有資格第一個進入其中,率先挑選權柄、神職的同時,你將有機會成為失樂園的主人。」
……
小男孩和淨土瞬間消失不見。
下一刻。
剛剛抓住門票的馬修忽然覺得壓力爆大!
因為就在同一時間。
遠方明明還在大戰的兩名超限強者,突然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並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馬修的身上!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