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五章 空餉(2/2)
魏長樂駭然變色。
兩世為人,魏長樂見多識廣,許多匪夷所思之事,在他眼中,其實也算不得什麼。
軍中吃空餉,這種事情也談不上有多驚天動地。
歷朝歷代,吃空餉本就是重要的貪腐手段之一。
但此時得知山南軍實編人數不到兩萬,魏長樂還真感到震驚。
他沒有想到,山南軍高層的膽量和胃口竟然這麼大。
正常編制四萬多人,實編竟然不到一半,這樣的貪腐,簡直是駭人聽聞。
「山南軍吃空餉,你是山南司馬,管著地方州軍,你又吃了多少空餉?」魏長樂冷冷問道。
趙德慶臉色卻有些難看,道:「老子要真是吃了大筆空餉,今日死在你手裡,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但老子勞碌多年,擔了許多干係,真正的實惠沒得到多少,只抱著一張大餅,死了都不甘心......!」
「山南道各州的守軍加起來,至少也有上萬人,按照山南軍的比例,地方州軍也能吃五千人的空餉。」魏長樂冷笑道:「就算其他人也都分一杯羹,你作為司馬,吃個兩成總不算多,那也就是一千人的軍餉。地方州軍一名兵士的糧餉加起來大概是三兩銀子左右,一年下來就是三十五兩上下,一千人的糧餉,那就是三四萬兩了。」
趙德慶聞言,卻是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
「你以為地方州軍能像山南東西大營一樣,軍士都駐紮在營地里,外人根本不知道兵馬數量。」趙德慶冷哼一聲,「拼了老命削減掩蓋,州軍也只有一千多號人的空餉,而且這些空餉撥下來,立馬就要交到宋子賢那邊,老子連過手的機會都沒有。州軍吃空餉,可沒有山南軍那般容易。」
魏長樂微一沉吟,才淡淡道:「照你所言,山南軍有兩萬多人的空餉,朝廷難道是瞎子,一直都發現不了?遣散一半的軍士,即使朝廷不知,山南軍那麼多將領難道就沒有一個敢向朝廷奏報之人?」
「山南軍的諸多將領都是兵部調派過來,而且確實出自不同派系。」趙德慶笑聲頗有些刺耳,「但無論出自誰的門下,進了山南軍,很快就只能是曹王的狗!」
魏長樂盯著趙德慶,眸中帶著疑問。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趙德慶嘆道:「進了山南軍,按照身份高低,自有豐厚的待遇給你。每年幾十萬兩銀子的空餉,大部分雖然都會利用鏢隊源源不斷送往神都,但還是會剩下一部分用來籠絡軍中的將領。無論你想不想要,每個月時間一到,就會有人將十倍不止的餉銀送到你手裡。你收了,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你不收,用不了三個月,你就一定會因為各種意外丟了性命。」
魏長樂目光冷峻,後背生寒。
「也許是突發疾病,也許是訓練的時候從馬背上摔落,又或者派你帶兵去剿匪,被土匪所殺。」趙德慶似笑非笑,「白花花的銀子送到你面前,沒有幾個人能拒絕。你可以清高,一心為國,不為所動。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家人?魏大人,你自神都而來,比我更清楚曹王和獨孤氏的強大。如果他們想要誰家破人亡,甚至都不必動手指頭......!」
魏長樂眸中寒光閃過。
「所以山南軍吃空餉,軍中自然不會有將領向上奏報。」趙德慶緩緩道:「普通軍士更不可能知道究竟發生什麼,即使知道,也沒有路子稟報上去。」
「不錯,軍中還有朝廷派來的監軍幫助隱瞞。」魏長樂想到山南軍腐壞至此,心驚肉跳:「而且曹王一黨在神都勢力龐大,兵部內肯定也到處是他們的人。也許兵部和朝中早有人知道山南軍吃空餉,但想不到數目會如此巨大,又加上害怕曹王和獨孤氏,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乾脆閉著眼睛當做不知道。」
趙德慶嘿嘿笑道:「魏大人看來也是聰明人啊!」
魏長樂盤坐在地,雙臂環抱胸前,盯著趙德慶眼睛道:「所以山南軍不但利用空餉為曹王一黨提供大量財帛,而且剩下這兩萬來人,也都變成了曹王的人馬?」
「我剛才就說過,淵明公就是山南道的神。」趙德慶感慨道:「本來山南道官紳對淵明公就敬畏有加,不敢得罪。這桃莊出現之後,在山南道手握權勢的重要官紳被淵明公先後引入進來,沒有一個人抵擋得了這裡的誘惑。這裡可以縱情享樂,需要什麼莊裡就能提供什麼,甚至每年還能在這裡領取不少珍寶,大家心中也都有數,互相關照,和光同塵......!」
說到這裡,趙德慶頓了一下,似乎在想著什麼,片刻之後,才哭笑道:「但每個人也都知道,進入地宮的那一刻,雖然會獲得許多,但自此也就被盧淵明真正抓到了把柄。大家再也沒有退路,只能跟著盧淵明一條道走到黑。」
「原來你也知道這條路是黑的!」
趙德慶怪笑一聲,道:「那倒未必。山南道以淵明公為首,官紳加上山南軍,大家全力擁戴曹王,也許最終真的可以幫助曹王坐上皇位。到了那個時候,進入地宮的這幫人,都與淵明公一樣,有擁立之功。如此一來,無論是個人還是家族,都將魚躍龍門,受到新皇的厚賞。」
「有道理!」魏長樂環抱雙臂,微微點頭。
「既然覺得有道理,那魏大人有沒有想過,你我之間.......!」趙德慶抬起左手,指了指魏長樂,又指了指自己,「也是可以和光同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