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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一章 死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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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桂道:「反正我得到將軍令,上山調人的時候,山上有一百多人。除了留下十來個守營的,其他人全都下了山。那營使說,這些人訓練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你這將軍令從何而來?」

黃桂沉默片刻,終於還是開口道:「出了那檔子事後,靈鞭堂下了追殺令,重金要我的性命。江湖上......江湖上許多人都想拿我的人頭換賞錢。我不敢再用長鞭,改練鐵鏈。在江湖上東躲西藏近兩年,如同.....如同喪家之犬。」

「你喪心病狂,活到今天,那都是老天無眼!」鍾離馗身旁那八字須狠狠啐了一口。

「五年前,突然有人找上我。」黃桂咬牙切齒道:「也不知他是如何得到我的行蹤。我像耗子一樣不見天日,日夜苦修,只盼有朝一日武道有成,回.....回去滅了靈鞭堂。當年我已修成三境,尋思若突破四境,便偷偷殺回去血洗滿門......可那人找上我,向我承諾,只要我願意追隨他們,不但有朝一日可以幫我將靈鞭堂殺個一乾二淨報仇雪恨,等成了大事,還能讓我加官進爵,光宗耀祖......!」

「成什麼大事?」魏長樂臉色冷峻如霜。

黃桂搖頭道:「他沒說。但他當時就拿了一筆銀錢給我,還說可以幫我在長泉縣城兌下一間鋪面,表面上經營鋪面,實際上就是待在長泉縣待命。生意是賺是虧無所謂,每個月都會有一百兩銀子送到我手裡,一年下來就是上千兩......!」

「一座縣城之內,一個月一百兩銀子,無論怎樣花銷,都是綽綽有餘。」魏長樂淡淡道。

「既可以用店鋪掩飾身份,還每個月有銀子到手,吃喝無憂,每天.....每天玩女人都綽綽有餘。」黃桂說到此處,竟露出幾分回味之色,「這比成天東躲西藏自然要舒坦得多。我也沒有猶豫,就.....就答應了他的條件。」

「那人是什麼來路?」

「你們都是聰明人,覺得他會告訴我真實身份?」黃桂苦笑,「他看起來樣貌尋常,自稱姓王,我便叫他王先生。那姓氏肯定是假的......!他們無非是覺得我有些手段,所以想讓我做他們的狗,平日豢養著,需要用的時候就要出死力。反正這些年我就一直藏身在長泉縣城內,換了身份,平常也不輕易與人結交。銀子不愁,吃喝玩樂,倒也過了好些年.....!」

鍾離馗沉聲道:「今夜襲擊商隊,是那姓王的指使?」

「昨天晚上,他找到我,給了我將軍令!」黃桂道,「他讓我連夜去李屋山,找到藏在山裡的第七營,然後領著第七營在這裡截殺你們。他給了我第七營在山中的位置圖。而且告訴我,商隊中有個叫魏.....魏長樂的,必須誅殺。還給我看了你的畫像。除了你,商隊其他人也要殺個一乾二淨,不留活口.....!」

魏長樂冷笑道:「所以長泉縣的衙差與你們串通一氣,故意在半道找我們麻煩,耽誤我們的行程,讓你們有機可乘?」

「我和那幫衙差沒有往來。」黃桂立刻搖頭,「王先生說,我只需要帶人來狙殺,會有人幫我們拖延你們的行程。至於誰來拖延、如何拖延,我一概不知。反正.....反正他說了,只要我有將軍令在手,第七營那幫人就會對我唯命是從。這次行動成功之後,我就可以離開長泉縣,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

說到這裡,他瞥了兩名巨人一眼,「其實昨晚之前,我從沒有見過第七營的人,與他們沒有任何往來。我都不知道李屋山還藏了這麼多刀手.....。」

「那個營使還留在山上?」鍾離馗問道。

黃桂搖頭道:「沒有,死了。我先前還看到他在人群中,那大劍師突然出現,殺了好幾個,其中一個就是營使......!」

既然是這幫人的營使,身手定然不弱。

但面對那位大劍師,卻死得無聲無息。

「是你對他們說,今晚突襲的是賊寇?」魏長樂問道。

黃桂苦笑道:「王先生特意囑咐我,告訴第七營的這些人,此番行動是除暴安良,殺賊立功。如此這幫人才會奮勇爭殺,不計生死。如果讓他們知道是襲擊商隊,殺害無辜,他們就未必會全力以赴了......!」

魏長樂沉默片刻,又道:「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今夜今夜的目標是我?」

黃桂嘆道:「你魏大人的威名,我.....我還是知道的。都說你在北境堅守孤城,打退了好幾千塔靼騎兵,而且在京城直接斬殺了獨孤大將軍的愛子.....。如果不是迫於無奈,今晚這趟活,我.....我是真不願意干。」

長泉縣就在京畿之內,是南來北往的要地,消息靈通得很。

黃桂知道魏長樂的名聲,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是嗎?」魏長樂冷笑一聲,目光如刀。

「你是河東魏氏子弟,殺了你,那可比我當年害死我師傅要麻煩得多。」黃桂倒是坦誠,「可是我很清楚,王先生養了我這些年,幾千兩銀子砸下來,他背後的勢力肯定不簡單。拿人錢財,為人賣命,這趟活我要是不干,王先生那幫人立馬就會要我的命。當年他們能找到我,我如今想逃,也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我沒有退路,只能孤注一擲了......!」

「他們為何不懼疼痛?」鍾離馗忽然問道,目光落在兩名巨人身上,「為何砍傷他們,他們感覺不到痛苦?是不是用了藥?」

黃桂搖頭道:「事先我也並不知情。昨晚到了山上,見到營使,他卻很是歡喜,說第七營訓練多年,終於等到了用武之地。這幫人在山上已經多年,能進不能出,進山之後,就要日夜接受訓練。按那營使的說法,他在山上已經待了六七年,雖然想要什麼都會有人送過去,但這些年連他都不曾下過山。前前後後有三百多人上山接受訓練,但如今活下來的只剩下一百來號人.....!」

「為何?」

「都死了!」土奴忽然插嘴道,「我們兄弟是關中人氏,自幼生得和尋常人不一樣,飯量比尋常人多出幾倍。雖然能幹活,但.....留在家裡,要麼家人挨餓,要麼自己挨餓。橫豎都是活不下去。」

魏長樂早已看出些端倪,道:「原來你們果真是親兄弟,難怪會為了彼此爭搶去死。」

「本來我們兄弟想要從軍,搏個出身。」土奴的口才明顯比兄弟石奴要好,條理也清晰些,「投軍途中,卻遇上了個老道士。那老道士覺著我們兄弟有些天賦,便帶我們去道觀,收我們為徒,傳授我們練氣之術。道觀名下有十幾畝水田,我們練功之外,便是耕田,倒也過了幾年安穩日子。後來有個鄉紳看上了那些水田,要奪了過去,帶人到道觀鬧事。衝突起來,我.....打死了人......!」

「死了人,自然要逃命。」鍾離馗道,「不過被人欺負到頭上,該出手時就該出手!」

土奴咧嘴一笑,顯然對鍾離馗的贊同很是受用。

「師傅讓我們立刻逃命,我們也不想牽累師傅,便直接去衙門自首。但進城之後,還沒到衙門,就遇上一個人,請我們喝酒。他知道我們的事後,便說如果自首,我們固然性命不保,師傅也依然會受牽累。他說有辦法幫我們避罪,只要立下功勞,就可以將功贖罪。」

「我們還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自然.....自然不能死!」石奴在旁道:「所以我們聽了他的話,跟著他.....到了這邊,上了李屋山。」

土奴點頭道:「那時候山上已經有不少人。我們上山之後,和其他人不同,不必和他們一起日夜操練,只是自己練功。當年離開道觀時,師傅傳授我們一套練功口訣,可以練成銅皮鐵骨。我們到了山上,就一直練那龍象功。帶我們上山的人囑咐我們,勤練武功,等到有朝一日殺賊立功,就可以洗去之前的殺人之罪,安然回鄉。」

「你說山上許多人都死了,那是怎麼回事?」魏長樂問道。

「有些人受不了日夜苦練,活活累死。」土奴道,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每年冬天,會有女人被送上山。想要女人,就要上台比拼,不死不休。活下來的就可以挑選女人.....每年因此比斗,也會死好些人。為了冬天可以有女人,平日裡都在苦練。練得厲害了,就能獲勝睡女人;學藝不精,那就死在台上......!」

「那你們為何不懼傷痛?」

「營使給大家服用了藥物。」土奴道,「我也不知是什麼藥,但服用之後,人便會更精神,幾天幾夜不睡也無妨,不知疲憊。而且.....不懼疼痛。」

魏長樂和鍾離馗對視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這等藥物,必是出自高手之手。

能調配出如此奇藥的人,絕非尋常郎中。

「服用過後,一直會不懼疼痛?」鍾離馗追問道。

土奴搖頭:「不是。服藥過後,可以持續三天。時間一過,也就恢復如常。這次下山前,下山的每一個人都領取了一枚藥丸,當著營使的面服用。」

齊郎將一直沒開口,此刻才向魏長樂道:「大人,那山上的訓練方式,比正規軍營還要殘酷。這幫人都是受過承諾的,有朝一日立下功勞,會有莫大好處。所以他們下山突襲,並不知道自己是突襲商隊,只以為是殺賊立功。如此一來,人人爭功,個個拼命,戰鬥力便遠勝尋常匪寇。」

魏長樂微微點頭,心知應該就是如此。

這背後布局之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毒辣,絕非尋常人物。

「魏大人。」黃桂忽然開口,「你得罪的人不一般。練兵的人和帶兵的人分開,拖延你們行程的是官差,半道截殺的是第七營,互相之間都不了解。他們是有意如此,行事謹慎,自然是不想讓任何一個人了解全部的計劃。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但我確實與你無冤無仇,不是我要殺你,而是.....迫不得已。還請你大人大量,高抬貴手,饒我一命......!」

魏長樂沒有理會他。

他將那枚將軍令收入懷中,細細收好。

然後抬起頭,看向兩名巨人,目光平靜如水。

「你們雖然不知是襲擊商隊,但卻還是這樣做了,而且殺了人。按朝廷律法,你們有罪。是願意認罪,還是......?」

「我們不想殺害無辜。」土奴立刻道,「殺了好人,我們認罪。大人,求你饒過我兄弟,一切罪責,我一力承當......!」

石奴立刻搶道:「是我打死你們幾個人!我兄弟只是打傷了人,沒殺人。有罪的是我......!」

兩人爭著往自己身上攬罪,誰也不肯退讓。

便在此時,卻見兩名大洪山的兄弟快步過來。

「大人,咱們.....咱們戰死二十七人,傷了十四人.....!」

一人哽咽著回稟,眼眶通紅,「貨物中,許多瓷器陶罐都毀了,損失不小......!」

另一人道:「還有十幾匹馬受驚,逃出林子,夜裡也不知道跑到何處。要不要現在派人出去找尋?」

「二十七人.....!」

鍾離馗喃喃自語,雙目赤紅如血。

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陡然間,一聲厲喝!

眾人只覺眼前刀光一閃,還沒反應過來,鍾離馗手中的大刀已從黃桂頭頂直直劈下!

刀鋒破開皮肉,斬斷骨骼,一路而下!

一瞬間,黃桂的腦袋便被從中劈成兩半,鮮血噴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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