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九章 將軍令(1/2)
方才還殺聲震天的林中,此刻卻詭異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濃烈的血腥味在潮濕的空氣中瀰漫不散,與泥土、腐葉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腥甜。
地面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首,有的怒目圓睜,有的面容扭曲,鮮血沿著低洼處匯聚成溪。
商隊的損失尤為慘重。
二十餘名大洪山漢子永遠閉上了眼睛,他們臨死前還保持著搏殺的姿勢,手中的刀緊握不放。
如果不是那輛馬車頂上的身影,商隊的損失必將更為慘烈。
大劍師盤坐在車頂,如同一尊石像。
他周身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氣機,那氣息並不凌厲逼人,卻如同無形的山嶽,將整個戰場籠罩其中。
雖然刺客也有死傷,但兀自還有六七十人之眾。
面對大劍師,他們卻再不敢輕舉妄動,瞳孔中充斥著極度的恐懼。
就是這個人,還沒出現,就已經化枝為刀,乾脆利落擊殺數人。
就在這時,泥濘中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嗡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柄大刀正在泥水中顫動,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喚醒。
「嗡嗡嗡——」
刀身顫動得愈發劇烈,泥水向四周盪開漣漪。
下一刻,就像上一把刀一樣,這柄大刀亦是拔地而起,懸浮在半空中。
刀尖緩緩轉動,如同死神的眼眸,掃過在場刺客。
刺客們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大劍師以氣馭刀,此刀一出,必有一人血濺當場。
方才一名刺客便是在首級飛出。
現在,輪到誰了?
長刀開始在人群中遊走。
它忽左忽右,時快時慢,如同鬼魅般在刺客們頭頂掠過。
有時它會懸停在某人頭頂,刀尖下指,那人便會渾身僵直,瞳孔放大到極限,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有時它會繞著一群人盤旋數周,被籠罩的刺客們便會不約而同地閉上眼睛,等待著那最後一刻的到來。
這是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凌遲。
每一名刺客都感覺自己被死神的鐮刀架在脖子上,刀刃隨時可能落下。
但沒有人敢逃,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在大劍師面前,逃跑只會死得更快。
長刀如同一尾游魚,在人群中穿梭往復,卻始終沒有收割任何人的性命。
魏長樂立於古樹橫生的粗壯枝幹上,居高臨下俯瞰著這一切。
他的呼吸已經平復,體內水諦真元緩緩流轉。
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大劍師身上,眉頭微蹙。
似曾相識。
當初在歸雲莊,莊子突遭襲擊,兩名劍手聯手襲擊他,正當危急關頭,暗中便有一位大劍師出手相救。
那一夜,他甚至沒能見到對方的真容。
今夜,同樣的危急時刻,又是大劍師出現。
難道眼前這位大劍師,便是當初在歸雲莊出手相救的那一位?
如果對方真如此,那也未免太過巧合。
為何兩次都在生死時刻,這位大劍師都會出現?
但既然有大劍師出現,商隊所面臨的絕境瞬間扭轉。
他收斂思緒,目光下沉,落在那兩名巨人身上。
這些刺客之中,最有危險的當然是這兩名巨人,不但修為不低,而且渾身受到甲衣保護。
有大劍師坐鎮,魏長樂再無顧忌。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水諦真元如同江河奔涌,灌入鳴鴻刀中。
刀身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下一刻,他足尖在樹幹上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隻展翅的鷹隼,從高空俯衝而下。
鳴鴻刀在身前拖出一道幽冷的刀光,斬向一名巨人的頭顱。
這一刀,勢若奔雷,快如閃電。
巨人察覺到頭頂傳來的勁風,猛然仰頭。
巨人的面孔瞬間變色。
他想要閃避,但已經來不及。
那一刀太快,快到讓他只有絕望。
千鈞一髮之際!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炸裂開來。
另一名巨人爆發出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左手猛地推出,狠狠推在同伴的後背上。
「砰!」
巨人被推得向前一個踉蹌,卻堪堪躲過魏長樂這一刀,死裡逃生。
但那條推出救人的手臂,卻沒能躲過這一刀。
鳴鴻刀毫無阻滯地斬落,如同熱刀切入黃油。
甲衣崩裂,血肉橫飛,那條粗壯的手臂齊肘而斷。
鮮血噴涌而出,但巨人同樣沒有痛感,並無發出叫聲。
魏長樂刀勢不停,手腕一翻,鳴鴻刀斜撩而上,直取巨人的脖頸。
這一刀若是斬實,那顆碩大的頭顱便要高高飛起。
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響徹四野。
他眼角餘光卻是看到,被推開的那巨人已經瞬間轉過身來,顯然是看到自己同伴為了救自己,馬上要死在魏長樂刀下,已經難以救援,所以才會絕望。
鳴鴻刀瞬間便到了巨人的脖頸邊,水諦催動的鳴鴻刀,立時便可以砍飛巨人的首級。
鳴鴻刀距離巨人脖頸只有寸許。
刀鋒帶起的勁風已經在他脖子上割開一道細小的血痕,只要再進一分,便能斬斷頸骨。
但魏長樂的刀,停了。
只因為他已經看到,被推開的那名巨人,竟然毫不猶豫地雙膝跪下。
「求......求你......!」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求......求你......!」
他的話語笨拙而生澀,仿佛不常與人交流。
但他的眼神,卻如同瀕死的野獸,滿是絕望的哀求。
魏長樂怔住。
他見過太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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