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六章 天下人(2/2)
「聽說你要我回來稟報軍情。」魏長樂道:「不過你應該已經知道結果。」
魏如松沒有否認,點頭道:「昨晚已經得到了消息,塔靼退兵了,你也守住了山陰城。」
「這只是開始。」魏長樂沒有興趣和這位便宜老子廢話,很直接道:「塔靼人不會甘心這次失敗,開春之後,很可能會捲土重來。」
魏如松沉默著,並無說話。
「這次是六千鐵騎,下次就可能是六萬。」魏長樂沒有絲毫畏懼地盯著眼前這位大總管,很認真道:「如果現在開始備戰......!」
他還沒說完,魏如松已經冷冷打斷道:「這不是你考慮的問題。」
「塔靼南下,第一個受難的就是山陰。」魏長樂淡淡道:「我是山陰縣令,當然要考慮。」
魏如松直視魏長樂,道:「考慮山陰之前,你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考慮。」
魏長樂皺起眉頭。
「我可以告訴你,左相現在深受聖上器重,他在朝中也是風光無限。」魏如鬆緩緩道:「對塔靼的政策,他一直主張和睦相處。割讓雲蔚二州,也是左相當年一力促成。」
魏長樂只是看著魏如松。
「這次雖然是塔靼進犯,但他們損兵折將,如你所言,當然不會甘心。」魏如松雙手十指互扣,平靜道:「所以開春之後,塔靼人捲土重來是不用懷疑的事情。」
魏長樂想說什麼,但嘴唇只是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朝廷不想打。」魏如松很嚴肅道:「我們的左相大人有雄心壯志,他不會讓北方的戰事壞了他的大計。所以他會竭力平息塔靼人的怒火,為此也會願意付出很大的代價。」
魏長樂嘲諷道:「代價是指什麼?無數百姓的生命?還是再次割讓土地?」
魏如松用一種異樣的目光打量魏長樂一番,沉默了一下,才道:「你的變化讓我很意外。」
魏長樂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曾經的魏長樂,不過是好勇鬥狠的街頭莽夫,甚至腦袋都不靈光。
但如今言行卻與那街頭莽夫判若兩人。
這當然讓魏如松大是驚訝。
一個人在短時間內出現如此巨大的變化,當然不是很合理。
但魏如松當然不會想到,眼前這個兒子,早已經換了另一個人。
「無論代價是什麼,首先獲罪的自然是你。」魏如松目光冷峻起來,「要給塔靼人一個交代,當然要將引起這場戰事的元兇送往雲州。」
「我就是那個元兇!」魏長樂笑道。
魏如松搖頭道:「只將你交出去,當然無法平息塔靼的怒火,沒有人會相信,一個縣令能決定抗擊塔靼。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魏氏子弟,你的所作所為,即使出自個人決定,但世人也會將這筆帳記在魏氏頭上。」
魏如松此時自然不可能知道,堅守山陰的主張,已經被懷化大將軍竇沖當做戰功搶過去。
魏長樂也不急著說破,問道:「這是否會給魏氏帶來麻煩?」
「當天下人都將引起戰爭的責任扣在魏氏的頭上,你覺得這只是麻煩?」魏如松冷笑一聲,「天下諸道,擁兵自重者不在少數,這也被朝廷視為肘腋之患。朝廷一直想找機會削弱各道兵馬力量,但牽一髮而動全身,沒有足夠的理由,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魏長樂只是一笑,並不言語。
「因為你的擅作主張,魏氏將被扣上引起戰亂破壞國策的罪名。」魏如松目光愈發犀利,神色冷峻:「而這也給了敵人對付魏氏的機會。」
魏長樂淡淡道:「為何不據理力爭?如果是我們先動手,那也就罷了。但這次是塔靼進犯,我們只是保護自己的土地和百姓,如果這也有罪,豈不是顛倒是非?」
「是非?」魏如松忽然笑起來,「從來沒有是非,只有實力。天下人都說你錯了,即使你覺得對的事,那也是錯的。」
魏長樂冷冷道:「天下人?我不相信大梁億兆百姓真的不辨是非。」
「你又錯了。」魏如松搖頭道:「所謂的億兆百姓,不過是螻蟻,他們是怎麼想,根本不重要。」
魏長樂道:「你說的天下人,難道是說朝中那些文臣武將和手握大權的門閥士族?」
「你終於對了。」魏如松唇角泛起一絲奇怪的笑意,「這天下在這些人手中,他們就代表天下人。」
「我明白了,天下不是天下人的天下,而是他們的天下。」
「古往今來,本就如此。」魏如松淡然道:「所以當這些天下人都覺得魏氏有罪,那魏氏就有罪。」
魏長樂哈哈一笑,道:「如果這些天下人顛倒黑白,是非不分,那麼真正的天下人總有一天會教他們什麼是真正的是非。」
「這樣的爭論毫無意義。」魏如松凝視魏長樂,緩緩道:「在我而言,一切都以保全魏氏為目的。魏氏一族和上萬河東馬軍的生死都在我手中,即使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要以他們的利益為先。」
魏長樂只是看著魏如松。
魏如松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沉默好一陣子,終於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張文書,遞了過來,平靜道:「讓你回來,只是讓你在這上面簽字畫押。沒有其他選擇,這是保護魏氏的唯一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