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六章 非我族類(2/2)
齊玄貞淡淡道:「魏如松也不算糊塗,你這樣無法無天,濫殺無辜,若不和你斷絕關係,河東魏氏遲早要葬送在你的手中。」
「相國大人,我可沒有濫殺無辜啊!」
「聖海難道不是你殺的?」
「是,但他絕不是無辜。」魏長樂立刻道。
齊玄貞冷笑道:「他不是無辜,你無辜?他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就算有罪,輪得著你來處決?朝廷殺人也還要講個證據確鑿,你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將人殺了,到現在還沒有悔改之心?」
「如果在回到當時,我照樣殺他!」
齊玄貞皺起眉頭,但畢竟是當朝宰相,情緒波動不大。
「本來你殺了胡人祭師,應該直接押送刑部,定罪之後,便可以直接以殺人罪處決。」老太后平靜道:「但國相是個厚道人,覺得你不傻不瘋,當眾殺人肯定有理由。所以本宮傳你過來,想聽聽你到底為何會那樣做?」
魏長樂恭敬道:「太后,胡人圍堵官差,搶奪嫌犯屍首,您老人家可知道?」
「就因為這個理由殺人?」
「如果只是圍堵官差,甚至搶奪屍首,都罪不至死。」魏長樂也是鎮定無比,「但那些胡人都是隨祭師聖海一起圍堵官差。」
齊玄貞道:「你拉著胡人的屍首到胡人坊,被他們看到,又堂而皇之地要將屍首帶離胡人坊,你真覺得那些胡人是吃素的?他們有自己的風俗,對死者的遺體十分重視。聖海掌管那些胡人的葬禮,帶人要搶奪屍首,也不是不能理解。」
魏長樂目光銳利,看著國相,一字一句道:「聖海帶人圍堵官差!」
「你已經說過......!」齊玄貞話說一半,驟然明白什麼。
魏長樂看著齊玄貞道:「國相自然知道,西域人崇信聖火教,西域諸國中,除了極少數的國家,大部分都是聖火教信徒。而西域祭師必定是聖火教信徒,在聖火教中也是有很高的地位。」
「你查得倒很明白。」
「我也是殺了聖海之後才知道。」魏長樂正色道:「不過在胡人坊的時候,我能夠看出胡人對聖海的敬畏。他們將聖海的命令當作金科玉律,如果聖海讓他們去死,我相信那些人根本不會猶豫。」
老太后依舊是輕拭金身,氣定神閒。
「前來宮裡的途中,我向裂金司卿虎童大人詢問了一些問題。」魏長樂道:「虎童大人不但告訴我聖火教的一些情況,而且還讓我知道,神都有兩百多萬人口,而長期生活在神都的西域胡人超過一萬之眾。也就是說,二百個人裡面,就有一個是胡人。」
齊玄貞感慨道:「大梁天朝上國,繁榮昌盛,對周邊諸國自然有莫大的吸引力。我大梁立國之後,就一直有西域保持和睦關係,互通有無,來往頻繁。選擇到大梁經商和定居的人自然不少。」
「國相,如果有那麼一天,胡人在神都作亂,會是怎樣的結果?」
「一派胡言。」齊玄貞皺眉道:「大梁待他們不薄,他們好端端的作什麼亂?」
「人心不足蛇吞象。」魏長樂平靜道:「大量對西域諸國確實很優待,導致這些胡人習以為常,覺得高人一等,以為大梁的善待是天經地義。如果有一天對他們的優待減弱,他們是否會心存不甘?」
「不甘又能如何?」
魏長樂笑道:「不甘就會生出非分之想。也許他們自己確實翻不起天大的浪,但如果有居心叵測之徒利用這一點,有沒有可能煽動胡人為禍?而且用不著去發動每一個胡人,只需要找到胡人祭師,與他們達成利益交換,祭師就可以利用胡人對他的崇敬,挑起一場動亂。」
老太后嘴角泛起笑意。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魏長樂緩緩道:「他們留在大梁,不是因為真的想要讓大梁變得更好,只是因為這裡有利可圖。許多胡人在西域本國或許只是雞鳴狗盜的低賤之徒,到了大梁卻搖身一變,成了人上人,他們當然捨不得離開這裡。」
齊玄貞抬手撫須,凝視魏長樂。
「既然是為利而來,那麼他們在大梁就會為利而生。」魏長樂神情肅然,「如果有人給予他們更大的利益,又有祭師煽動,那就沒什麼不可能發生。今天祭師可以煽動他們圍堵官差搶奪屍首,那麼明天祭師就可能煽動他們圍困皇城.....!」
「住口!」齊玄貞喝道:「魏長樂,你越說越不像話了。這都只是你的臆想......!」
魏長樂搖頭道:「不是臆想。國相大人,金佛升天背後就是胡人。那具屍首叫做奴古斯,那天晚上空中出現金佛,就是奴古斯一黨所為。現在雖然還沒查出背後的真相,但胡人已經開始不安分。」
老太后斜睨魏長樂,問道:「你說金佛顯像是胡人在背後裝神弄鬼?」
「是。」魏長樂道:「前往胡人坊,就是為了調查奴古斯的身份。但聖海帶人直接圍堵,要將屍首搶走。所謂保護他們的習俗,那只是聖海的藉口,他們真正目的就是想奪走屍首銷毀,如此我們就沒有線索繼續查下去。」
太后眸中划過一絲厲色。
「雖然沒有證據,但聖海如此在意奴古斯的屍首,我相信金佛升天背後的真相與聖海也脫不了干係。」魏長樂看向太后,「既然這些胡人捲入一場陰謀,聖海也牽涉其中,那麼乾脆先將此人斬殺,這樣一來就會讓他們自亂陣腳,計劃定然無法順利進行,如此就可以為朝廷爭取更多的調查時間。」
「你殺人倒利索!」齊玄貞嘆道。
魏長樂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聖海有煽動胡人作亂的影響力,又捲入金佛升天一案,我只能快刀斬亂麻,先將他乾死再說。」拱手道:「人已經殺了,太后和國相如果覺得卑職有罪,卑職願意受罰!但如果你們覺得我該死,那麼處死卑職之前,懇求你們再讓我去殺個人,也算是為國盡最後一點忠誠!」
齊玄貞睜大眼睛,「你.....你還要殺人?你是殺上癮了?」
「反正要死,那就乾脆讓我宰了另一名祭師尼摩,一勞永逸解決隱患。」魏長樂嘆道:「兩名祭師都被誅殺,對胡人有煽動力的就只有定西伯趙婆准,朝廷要不要弄他,就由你們決定。」
「果然是個殺星!」太后將手中綢布遞給齊玄貞,抬起手臂,看向魏長樂。
魏長樂這點眼力界倒是有,知道太后這是要讓自己上前攙扶。
他有些意外,但還是迅速上前,就像孝順的孫兒攙扶自家奶奶,扶著太后向不遠處的一張椅子走過去。
太后坐下後,魏長樂見邊上有茶具,立刻倒茶,雙手呈上。
太后接過茶,魏長樂輕聲道:「太后,累了吧?要不要我幫你捶捶背?我手法很好,人人都夸.....!」
「上次是你在瀟湘館為越王解圍?」老太后拿起茶蓋,吹了吹茶沫,風輕雲淡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