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零章 陽光下的黑風(1/2)
布政坊。
天早已經大亮,陽光如熔化的金水一般潑灑在坊牆的青磚之上,將那些斑駁的痕跡照得纖毫畢現。
布政坊此刻已經被團團圍住,鐵甲鏗鏘之聲不絕於耳,旌旗在暑氣中無精打采地垂著,偶爾被熱風掀起一角,露出上面猙獰的圖騰。
東門之外,獨孤陌騎馬而立。
他身披玄色鐵甲,甲片在陽光下泛著沉鬱的冷光,整個人如同一尊從幽冥中走出的戰神。
那雙眼睛此刻正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刃,死死盯住坊門。
坊門竟然是大開。
門內,十多名蒙面死士一字排開。
他們清一色的黑衣黑褲,面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手中戰刀橫在身前,刀尖微微向下,血跡尚未乾透。
夏日陽光普照,天氣炎熱得像是要把人蒸熟。
南衙將士甲冑在身,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是豆大的汗珠。
皇城被破,南衙還來不及慶祝勝利,卻發生如此聳人聽聞之事。
後院起火,匪夷所思。
「大將軍,咱們在坊內的人……恐怕沒有活口了。」一名部將聲音壓得很低,「他們……他們放出話來,只要有一名南衙軍士跨過坊門,他們就會殺一名……獨孤族人,進兩個,就殺兩個!」
獨孤陌此刻反倒顯得很鎮定。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翻身下馬。
早有人搬過來將軍椅,椅子正對著坊門。
獨孤陌手握馬鞭,緩緩坐下。
他抬起手,向後揮了揮。
那手勢很輕,像是驅趕一隻礙事的飛蟲。
但身後部下都明白意思。
「大將軍……?」一名部將忍不住開口,「這太危險了,您的安危……」
「如果他們是想滅我獨孤氏,就不會有進一人殺一人的規矩!」獨孤陌的聲音不大,只是平靜地說道:「他們既然不殺人,卻鋌而走險突襲布政坊,自然不是為了同歸於盡。這世上,沒有人會用自己的命去換一個必輸的結局。他們要的是談條件,而不是拼命。」
獨孤陌治軍,素來說一不二。
眾人猶豫一下,終究還是紛紛向後退。
鐵甲鏗鏘之聲漸漸遠去,留下獨孤陌獨自坐在陣前,身後空出了十幾步的距離。
坊外黑壓壓一片,可是卻寂然無聲。
獨孤陌紋絲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如同一尊石像。
好一陣子,終於見到坊內長街遠遠走過來一人。
陽光之下,那人一身黑色斗篷,他的動作步伐乍一看很慢,像是閒庭信步,可每一步走出,卻如鬼魅般,身形一飄便是尋常人三四步遠的距離。
坊門一字排開的死士們立刻左右分開,讓出一條路。
眼見得那人走出坊門,距離獨孤陌越來越近。
獨孤陌身後便有部將一揮手,早有十多名甲士向前幾步,端著箭弩,對準了來人。
誰都能看出來,斗篷人的修為不低,一旦居心不良,獨孤陌必然身處險境。
但凡斗篷人有不軌之舉,這些弩箭會在一息之間將他射成刺蝟。
斗篷人距離獨孤陌四五步之遙,停下腳步。
他雙臂一展,斗篷如同蝙蝠翅翼展開,掀起一陣勁風,整個人卻是直接盤膝坐了下去,動作行雲流水,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灑脫。
獨孤陌卻也看清楚,來人面上戴著一張青銅面具。
那面具鑄造得極為精緻,眉眼口鼻栩栩如生,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冷漠。
面具下的眼睛鋒銳如刀。
「早聞大將軍之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威風八面。」
斗篷人笑了。
他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來,沙啞中透著一股詭異的笑意:「世人都以為大將軍仙去,便是宮裡也被大將軍的伎倆所騙,此等手腕,令人讚嘆!」
獨孤陌嘴角竟然也顯出一絲淺笑。
「請教大名?」
「不過是見不得光之人。」斗篷雙臂環抱,微微歪了歪頭,青銅面具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大將軍可以稱呼我為黑風。」
黑風。
獨孤陌微點頭,目光依舊平靜如水:「我獨孤氏與閣下可有仇怨?」
「沒有!」斗篷人黑風搖頭,「無恩亦無仇。」
「你們想要什麼?」獨孤陌很直接地問道:「老夫若能給,不會吝嗇。」
黑風道:「大將軍果然是大氣度。我們要的其實並不多,大將軍也都可以做到。」
「但說無妨。」
「今次之勝,大將軍自然是風光無限。」黑風笑道:「自此之後,朝堂盡在大將軍之首,曹王恐怕也將君臨天下。」
獨孤陌皺起眉頭。
這雖然是事實,但卻不好擺在檯面上。
「曹王得位,越王恐怕是凶多吉少。」黑風道:「所以我想保住越王一條性命,希望大將軍將他交給我,不知大將軍意下如何?」
獨孤陌臉色一沉。
曾經,越王趙貞得到太后的庇護和扶持,是曹王爭儲路上最大的威脅。
但今次之變後,越王對曹王的威脅自然是蕩然無存。
可獨孤陌很清楚,在南衙控制下的越王,當然不再對曹王有威脅。
可是一旦這位皇子離開南衙的掌控,甚至離開神都,必將成為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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