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零章 通向黑樓的長街(2/2)
在場諸將都是顯出駭然之色。
「將軍,叛軍的信號!」中郎將瞳孔驟然收縮,「他們……有幾路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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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永興坊西門傳來劇烈的撞擊聲,一聲比一聲沉重。
諸將站在城頭,居高臨下俯瞰,一街之隔,借著叛軍如林的火把光芒,可以清晰看到,數名身披重甲的甲士正手握沉重的鐵錘,輪番瘋狂地砸向坊門。
每一錘落下,都濺起一片木屑。
而眾多騎兵都已經列隊完畢,五騎一列,馬銜嚼,人銜枚,騎兵們緊握手中雪亮的馬刀,身體前傾,蓄勢待發。
「轟隆!」
坊門並非鋼澆銅鑄,如何經得住鐵錘這般猛砸?
不過片刻,門閂斷裂,兩扇厚重的坊門重重地向內砸去,激起漫天塵土。
就在坊門重重砸在地面的一剎那,第一列五名騎兵立時雙腿猛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以穩定的速度向洞開的永興坊內衝進去。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密集的脆響,如同驟雨擊打屋檐。
後面,一列又一列騎兵緊隨而入,前赴後繼。
雖然自西門攻入坊內的騎兵不到兩百人,但二三十列騎兵前赴後繼衝進坊內,戰馬奔騰,鐵蹄如雷,在坊間街道上迴蕩,卻也是聲勢浩大,氣勢駭人。
永興坊內雖然街道縱橫交錯,巷陌蜿蜒,但自四門通往中心黑樓的幾條主街卻十分寬闊,足以容納五騎並行,並不顯得擁擠。
對於左虎賁來說,目標非常明確——黑樓!
摧毀黑樓,誅殺李淳罡,將監察院連根拔起,這是此番行動的首要目的。
所以誰能率先殺進黑樓,當然就是首功一件。
不過自坊門到黑樓,這條街道並不算短。
沿途街巷縱橫,房舍林立,處處都可以設伏。
騎兵們也都心知肚明,監察院高手眾多,絕非等閒之輩,他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左虎賁如入無人之境,直接殺到黑樓腳下。
此刻看起來空闊的街道,似乎暢通無阻,但稍有頭腦的人都明白,事情當然不會如此簡單。
長街兩側房舍都是漆黑一片,門窗緊閉,沒有一絲光亮,宛若夜幕下匍匐沉睡的怪獸。
那裡當然是敵人埋伏的極佳所在。
這條長街,也必然會有狙擊和難纏的廝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監察院的人竟似乎全都撤離了。
整座永興坊內也宛若空無一人,始終不見有人出來阻攔。
騎兵胯下的戰馬從平穩的速度漸漸加快。
上百匹戰馬,放在沙場之上,不值一提。
但在這坊間衝起來,卻是氣勢如虹,踩踏在青石地面上,如同疾風驟雨一般。
左虎賁並非烏合之眾,近兩百名騎兵率先沖坊,其主要作用其實就相當於斥候,用以試探敵人的深淺,將埋伏在坊內的敵人引出來,為後續的大部隊蹚出一條安全的道路來。
他們需要用自己的生命去觸摸這條死一般的街道,試探出到底存在怎樣的危險。
騎兵速度快,機動性強,即使敵軍被引出來,騎兵也能憑藉速度優勢繼續往前沖,或者迅速轉向,避開敵人的襲擊,儘量減少不必要的死傷。
而跟隨在騎兵隊後方的步卒甲士,才是真正攻打監察院的主力。
他們身披重甲,手持長矛盾牌,列陣推進,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但監察院始終沒有出手。
騎兵們速度越來越快,已經穿過了街道一半的距離,永興坊內依舊死寂一片。
騎兵們甚至可以看到前方矗立的那座黑色高樓,在夜色中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劍直插雲霄。
「嘶!」
沖在最前方的數匹戰馬,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痛苦的嘶鳴!
那嘶鳴聲悽厲刺耳,在夜空中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嘶鳴聲中,數匹戰馬龐大的身軀猛然前傾,翻倒在地,濺起一片塵土。
戰馬沉重的軀體狠狠地砸在了街道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連街道似乎都在一瞬間顫抖起來。
馬頭與地面重重撞擊,鮮血迸流,染紅了青石板。
馬背上的騎兵雖然都是騎術精湛、久經訓練的精銳,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措手不及。
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巨大的慣性甩了出去,重重地翻倒在地,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還沒有等他們從骨裂的痛楚中反應過來,從兩邊房舍的黑暗中,無數支弩箭如同暴雨般射了出來。
那些弩箭又短又細,速度極快,破空之聲尖銳刺耳,而且箭頭上顯然淬著劇毒。
弩箭精準地扎進了落地的騎兵身體。
慘呼聲此起彼伏,卻都很快戛然而止。
就在當先幾匹戰馬倒地、騎兵被弩箭射殺的同時,整條安靜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了無數聲嘶嘶的響聲,像是無數條毒蛇同時吐信。
這些響聲不是發自那些奔馳的戰馬口鼻中,也不是發自那些受傷倒地的騎兵口中,而是從青石板之間的縫隙里發出來的。
坊內的街道地面,鋪著方正的青石,排列整齊。
而青石之間的縫隙,則是由黃土和石灰填實夯平。
那些嘶嘶聲,便是發自這些青石板之間的細細黃土之中。
街道似乎有什麼神奇的力量,竟從開裂的黃土中,無聲無息地彈起一根根細細地黑色皮索。
那皮索只有筷子粗細,通體漆黑,在夜色中幾乎難以辨認。
皮索太細,無法系上鉤刺,但卻隱隱可見皮索表面閃耀著幽幽的光芒,那是在皮索上密密麻麻地綁著淬毒的細針。
數十條黑色的特製絆馬索,就這樣突兀而神奇地出現在前一刻還是一片坦途的街道上!
它們從地下彈起,橫亘在街道上,高度正好在戰馬的小腿位置,顯然是經過精心計算的。
無數聲悶響連續不斷響起。
上百名虎賁騎兵,便在這數十條絆馬索前,墮下了雲端,砸向了深沉的土地。
一時間,街道上人仰馬翻,慘呼連連,不知道多少人或馬筋斷骨折,重重地砸在一起,翻滾著,流著血。
有的騎兵被壓在自己戰馬的身下,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有的騎兵被後面的戰馬踩踏,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有的騎兵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腿已經斷了,只能趴在地上哀嚎。
緊接著,嗖嗖地破空之聲響起,這些響聲就像是幽冥之中前來收割生命的令哨,令人心驚膽戰。
無數的黑色弩箭,從兩邊的房舍里如暴雨般射了出來,鋪天蓋地,密不透風。
射在那些摔在地上的叛軍身上,瞬息間停止住他們的慘呼聲。
不過剎那時間,這半條街上便多幾十名死人,這些死人的身上都插著弩箭。
而埋伏者顯然訓練有素,只射人,不射馬。
那些斷肢中毒的戰馬無力地躺在地上,躺在主人們的屍體旁邊,一邊痛苦地嘶鳴著,一邊一下一下蹬動著馬腿。
夜風呼嘯而過,將血腥氣吹散到整條長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