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一章 母子(2/2)
皇帝搖搖頭,「母后,你我母子之間的隔閡,竟是到了如此地步?」
「隔閡?」太后嘆道:「你我之間,並非隔閡,而是……陌生!」
「陌生?」
太后凝視皇帝的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竟閃爍著一種近乎鋒利的審視,「直到今時今日,你這雙眼睛,本宮依然陌生。」
皇帝嘆了口氣,「母后對朕如此失望,連兒子都不想認了嗎?」
「當年你自皇陵回宮,神智不清,本宮見你失魂落魄的樣子,那雙眼睛便異常陌生。」太后緩緩道:「只是本宮以為,你受到驚嚇,忘記諸多事情,所以才會有此感覺。」
皇帝點頭道:「現在回想,當年若非母后力挽狂瀾,這天下恐怕早已經不復存在!」
「母子連心……!」太后道:「皇帝是本宮肚子裡出來的,是本宮從小看著長大。一個母親,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對自己的兒子有陌生感……!」
皇帝皺眉道:「母后難道懷疑朕不是你的兒子?」
「如果本宮果真確定,你也活不到今天。」太后雙目銳利起來,森然道:「當年本宮親自照顧你,檢查了你的肩頭和大腿,確有胎痕……!」
魏長樂聽到這裡,心下凜然。
原來太后當年竟然懷疑皇帝是假的!
但這天下,豈有不認識兒子的母親?
而且太后當年也是有意檢查過,發現了兩處胎痕。
按太后所言,皇帝依然還是那個皇帝。
可既然如此,太后的疑心又是從何而來?
「原來兒臣是靠了那兩處胎痕活下來。」皇帝笑道:「既然已經確認,母后為何還要起疑心?」
太后閉上眼睛,問道:「當年在軒轅殿,到底是誰對皇后下毒手?」
「兒臣說過,是埋伏在軒轅殿的刺客!」皇帝道:「母后若不相信,兒臣也無可奈何!」
太后抬起右手,緩緩打開。
燈火映照下,她的掌心正躺著一顆紅丸。
「這是……?」皇帝錯愕道。
「皇帝不認識?」
「兒臣應該認識?」皇帝反問。
「如果魏長樂順你之意,皇后是不是已經死了?」太后神色冷峻,「事到如今,你還不說實話?」
皇帝嘆道:「原來如此。母后,你寧可相信一個狡詐多端的軍閥子弟,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兒子?皇后身中劇毒,卻存活十年。我們都知道皇后體內的劇毒有多厲害,連那等毒藥都無法毒殺皇后,兒臣若要殺她,豈會愚蠢到使用毒藥?」
魏長樂聞言,不由一怔。
這皇帝所言,倒也不虛。
皇后體內劇毒,那是連太署丞柳永元也無法解除的奇毒,如果不是五諦之氣護身,皇后早就毒發斃命。
如果連那樣的劇毒都無法毒殺皇后,再想找到能夠害死皇后的毒藥,也絕非易事。
除非太后手中的紅丸比皇后所中之毒還要厲害!
「母后,兒臣不妨坦言。」皇帝一臉苦笑,平靜道:「兒臣也不是沒有想過,讓明珺擺脫痛苦。劇毒侵襲,她昏迷不醒,這些年來也不知道承受多大的痛苦。我們無法感受,但……如果明珺十年來一直承受常人難以抵受的痛苦,我們卻還要維持她的生命,豈不是異常殘忍?」
「你當真想過殺她?」
「不是殺她,是讓她擺脫痛苦。」皇帝語重心長,「如果換做是兒臣,兒臣只希望你們能夠儘早讓我解脫。」
「所以本宮如果將皇后交給你,你會讓她死去?」
皇帝搖頭道:「不知道,兒臣……確實不知道。兒臣確實不想讓她受苦,可是真要見到她,卻未必捨得下手。」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母后,明珺是兒臣的妻子,她的生死,也該由兒臣來決定,您說是不是?」
太后聞言,卻是發出一聲怪笑。
「你是讓她擺脫痛苦,還是殺人滅口?」太后目光如刀,「本宮又怎知道,你是不是想徹底掩蓋當年軒轅殿發生的一切,所以要害死皇后?」
「難道母后覺得,皇后中毒,是兒臣下手?」皇帝皺眉道:「兒臣乃大梁天子,要殺人也不會用毒藥這等卑劣之物!」
「如果你不是大梁天子呢?」太后一字一句道。
皇帝大笑起來,「母后不是早就驗證過了嗎?」
「眼見未必為實!」太后道:「本宮一直沒有還政天子,難道真是因為本宮貪戀權勢?」
魏長樂眉頭緊鎖。
太后母子所言,每一個字都是驚心動魄。
太后明知道自己藏身金佛之內,所言卻如此直接,難道是有意讓自己聽到她與天子的對話?
太后遲遲不曾歸政於天子,難道是因為懷疑眼前此人並非真正的天子,不敢將權力輕易交出?
正在此時,忽聽得佛殿之外傳來聲音:「啟稟聖上,內宮前總管謝重樓請求面聖!」
魏長樂立時便聽出,那正是大梁國師葛陽真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