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五章 死而復生(1/2)
獨孤陌?
魏長樂只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獨孤陌不是死了嗎?
本來端坐於佛殿正中的皇帝,赫然站起身來,死死盯著殿門方向。
他的身體明顯晃了晃。
也不知道是因為謝重樓對他造成的傷勢,還是因為聽到了獨孤陌的名字。
魏長樂雙眉連成一線。
今晚進宮之前,他與辛七娘判斷此番叛亂的內情,當時便有六七成把握,判斷背後的策劃者很可能是當今天子。
而今晚在佛殿所見所聞,便再無懷疑。
本來他已經確定,南衙衛是被皇帝拉攏利用。
皇帝不但借南衙衛之手扳倒太后,而且借刀殺人,讓群龍無首的南衙衛去削弱北司軍。
如此一來,皇帝既能除掉太后這個心腹大患,又能順勢削弱南北兩衙的實力,從而找到機會對朝堂進行徹底的整頓。
這是一石二鳥的妙計。
皇帝算計得不可謂不深,謀劃得不可謂不精。
但獨孤陌竟然活著!
若是這樣,自己之前的推斷,豈不是出現了巨大的誤判?
難道此番叛亂的幕後黑手,根本不是皇帝,而是那個本該死去的獨孤陌?
可先前皇帝與太后的對話及反應,甚至曹王趙顯與右威衛將軍宋興才對皇帝的態度,分明清清楚楚地顯示皇帝就是主謀。
難道是皇帝與獨孤陌暗中勾結?
但若是這樣,皇帝肯定知道獨孤陌還活著,卻為何聽到獨孤陌求見,會有如此震驚的反應?
那副模樣,分明就是毫不知情。
而且皇帝勾結獨孤陌發起叛亂,這個可能性實在太小。
除非皇帝頭腦發昏,犯下愚蠢且致命的錯誤。
皇帝利用南衙衛的前提,必然是南衙衛群龍無首。
只有如此,叛亂過後,南衙衛才不得不依附於皇帝,成為皇帝手中最鋒利的刀。
否則有獨孤陌坐鎮,南衙衛不但不會成為皇帝的助力,反倒會成為皇帝最大的威脅。
獨孤陌與南衙衛利益與共。
只要這位大將軍活著,南衙諸衛自然會與大將軍共進退,同榮辱,也就不存在被皇帝籠絡甚至控制的可能。
皇帝再蠢,也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這場叛亂,到底誰是黃雀,誰是螳螂?
皇帝和獨孤陌,誰才是真正的主謀?
魏長樂感覺腦子有些亂。
今晚所見所聞,哪一樁都是驚心動魄的詭譎之事。
明面上看起來匪夷所思,但背後無非還是利益爭鬥所在。
「臣輔國大將軍獨孤陌,前來護駕!」
外面見得佛殿之內久久沒有動靜,便又有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聲音低沉渾厚,中氣十足,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無論怎麼聽,都不像是一個死人能夠發出的聲音。
甚至不像是一個虛弱的人。
魏長樂後背發涼,一股寒意從脊梁骨蔓延到四肢百骸。
諸多詭譎之事,竟是在這佛殿一一上演。
「嘎!」
皇帝還沒有傳召,殿門卻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天已經大亮。
殿門打開的一剎那,晨光如同潮水般涌射進來,金白色的光芒鋪灑在佛殿的青石地面上,將殿內昏暗的角落照得纖毫畢現。
卻見到殿門外,一名身著黑色甲冑的老將披著大氅,身姿挺直如松,左手按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一雙眼睛銳利無比,如同鷹隼般直直投向殿內。
他頭戴褐中帶金的戰盔,長須花白。
雖然還沒有踏進殿內,卻有一股逼人的氣勢率先搶進佛殿之中。
在他身後,跟著諸多甲冑鮮亮的武將。
魏長樂一眼掃去,知道這些人都是南衙衛的高層將領。
既有宋興才、嫪荀這樣的衛將軍,亦有不少中郎將。
此刻,在諸將簇擁下,老將更顯不怒自威。
魏長樂心中明白,不出意外的話,這位被諸將簇擁的老將,只能是輔國大將軍獨孤陌。
除了獨孤陌,沒有人能鎮得住南衙這幫虎狼之將。
除了獨孤陌,也沒人能讓南衙這幫驕兵悍將老實乖順地跟在後面。
魏長樂雖然與獨孤氏結下死仇,卻從未見過獨孤陌本人。
此刻見得這位老將精神健爍,心中不由得暗嘆一聲。
這幾個老妖怪互相鬥法,各自算計,太后和皇帝卻似乎都落入了獨孤陌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老臣參見聖上!」
獨孤陌大步走進殿內,甲葉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他走到御前約莫五步處停下,躬身一禮:「老臣得知殿內有異響,唯恐聖上遇險,是以不宣而入,冒犯天顏,還請聖上降罪!」
他嘴上說著請罪,腰也只彎了那麼一下,便直了起來。
身後諸將排成兩列,幾乎同時躬身行禮。
甲冑冰亮、腰佩戰刀,動作整齊劃一,氣勢驚人,一時間壓迫感十足,仿佛整座佛殿都被這股氣勢填滿了。
「大.....大將軍還活著?」皇帝終於回過神,嘆道:「如此.....甚好!」
此言一出,魏長樂立馬就知道,這次叛亂,還真不是兩人串通。
毫無疑問,皇帝也直到此刻才知曉獨孤陌還活著。
皇帝自以為自己是執棋之人,算無遺策,卻沒想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是獨孤陌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老臣並非有意欺瞞聖上!」獨孤陌中氣十足,瞥了一眼靠在椅上昏迷不醒的太后:「老臣對大梁忠心耿耿,天地可鑑。統領南衙八衛,衛戍神都,談不上一日之功,但多少還是有些苦勞的。」
皇帝微微一笑:「大將軍自謙了。天下皆知,大將軍功勳卓著,那是有再造大梁之功。如果沒有大將軍,大梁恐怕早已經不復存在。」
「聖上此言,令老臣汗顏。」獨孤陌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老臣行伍出身,性情耿直。受了朝廷之令,自然也是盡心練兵統軍,不敢有絲毫懈怠,可這也遭到不少人嫉恨。齊玄貞之流更是在太后耳邊進獻讒言,污衊老臣有不臣之舉……老臣縱有百口,也難自辯啊!」
魏長樂心中冷笑,暗想這老東西的臉皮厚度倒是遠超想像。
明明是他在暗中布局、算計所有人,此刻卻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言辭懇切,委屈巴巴,仿佛自己才是那個被逼到絕路的可憐人。
「大將軍久經風霜,當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皇帝順著他的話說道,語氣平淡:「那些閒言碎語,何必當真?」
獨孤陌搖頭嘆息,「老臣可以不當真,但太后卻當真了。太后欲除獨孤氏而後快,老臣想要解釋也是不能。本來老臣想著,交出兵權,告老還鄉,可……太后實在太過無情,竟然利用監察院那幫宵小之徒,殘害獨孤氏。老臣之子獨孤弋陽,也是為朝廷立過功勞,當年為國平亂,身負重傷,多年來一直在靜養。可太后……竟然利用監察院編造罪名,將犬子趕盡殺絕……」
魏長樂嘴角顯出冷笑,勝之為王敗者寇,如今獨孤陌得勢,獨孤弋陽自然會洗的一塵不染。
「老臣心知,即使告老還鄉,獨孤氏也難逃滅頂之災。」獨孤陌繼續說道:「太后忌憚的是老臣,所以老臣便想著假死脫身,找個偏僻之所了此殘生。太后既然忌憚老臣,老臣死了,太后或許會顧念獨孤氏為朝廷效過死命的份上,手下留情……」
他說到這裡,長長地嘆了口氣,花白的眉頭緊鎖,滿臉的無奈與悲涼。
皇帝搖頭道:「大將軍,你還是不了解太后。太后做事,從來都是心狠手辣,斬草除根。朕也是看到她對你們獨孤氏痛下狠手,如果朕再不管,南衙八衛只怕也要大難臨頭。所以……朕才暗中指示顯兒聯絡獨孤泰和南衙諸衛將軍,放手一搏,與太后周旋到底!」
宋興才恭敬道:「曹王殿下找到卑將,傳達了聖上的意思。臣等也都覺得太后應該歸還大政,還政於聖上,是以秘密請示了大將軍。大將軍為了南衙將士們的前程,也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堅定擁戴聖上的計劃。所以……臣等也都按照聖上的意思,迅速做出了部署和計劃。」
魏長樂聞言,心中卻已經明白其中端倪。
皇帝只以為獨孤陌死了,南衙諸衛群龍無首,正是可乘之機。
於是利用曹王趙顯暗中串聯南衙諸衛的將軍,許以重利,將他們拉攏到自己麾下。
可皇帝萬萬沒想到的是,當所有人都以為獨孤陌暴斃之時,獨孤陌在南衙的這些絕對心腹,卻清清楚楚地知道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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