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七章 滿宮驚鴉(1/2)
葛陽真人嘆道:「事到如今,滿朝文武和南衙北司將士都知道太后篡權,俱都要求太后歸政,總管難道以為太后還有臉面活下去?」
謝重樓也是輕嘆一聲。
「總管也是睿智之人,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再保太后已經沒有任何可能。」葛陽真人見他不語,語氣略微放緩了一些:「總管該為那些宮人的性命想一想。坤寧宮上下幾千條人命,難道都要給太后陪葬不成?」
謝重樓微一沉吟,才道:「皇帝當真可以寬恕太后?」
「普天之下,都是天子的子民。」葛陽真人正色道:「他們此前也只是被太后裹脅。如果總管告知皇后的下落,替他們贖過,天子寬厚,自然會寬恕。」
「國師,雜家只是效忠太后,宮人們的生死,雜家管不了。」謝重樓雲淡風輕:「如果皇帝承諾寬恕太后,讓雜家護送太后平安離宮,皇后的下落,也不是不能告知。若是能夠順便饒恕那些宮人,自然是善莫大焉!」
葛陽真人雙眉一展,嘴角微微上揚,頷首道:「總管睿智!」
「不過雜家必須要聽到皇帝親口承諾。」謝重樓語氣平靜,卻不容反駁:「並非雜家不相信國師,但茲事體大,如果不是皇帝親口承諾,雜家誰都不信!」
「你要面見聖上?」葛陽真人眉頭微皺。
「當下的情勢,所有人都想以太后邀功。」謝重樓淡然一笑:「除了皇帝開口,誰敢確保太后能夠安然離宮?雜家不但要皇帝親口承諾放太后出宮,還要他承諾,此後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太后。太后的祖籍在衢州,雜家會保護太后返回故土,從此不再踏出衢州一步!」
葛陽真人聞言,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頭道:「如當真如此,那是再好不過。太后若能安享晚年,聖上也能落個仁孝之名,倒也是一樁美事。」
「那麼聖上在何處?」謝重樓問道:「雜家要面聖!」
葛陽真人想了一下,才道:「也好,總管請隨我來!」
他也不猶豫,轉身疾步如風,轉瞬間便到了寢殿飛檐邊。
他足尖在琉璃瓦上輕輕一點,如鷹隼般飄然躍起。
謝重樓也不猶豫,足下一點,整個人如同被風吹起的落葉,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雜家謝重樓,爾等撤離此地,前往保護太后!」
身在半空,謝重樓的聲音如同水銀瀉地一般彌散開來。
禁衛弩手本來都是對著空中,弓弦繃緊如滿月,只待一聲令下便要扣動機關。
卻聽到有人大聲道:「那是謝總管,不要妄動!」
禁衛們面面相覷,卻都是眼睜睜看著兩道身影起落之間,宛若暗夜蝙蝠般飄出寢殿,幾個縱躍便消失在了重重殿宇之間。
「總管令我們撤離,所有人立刻前往景福宮,保護太后!」
剛剛說話那人高聲吩咐。
一聲令下,禁軍立刻列隊,甲冑鏗鏘之聲在寂靜的宮道上響起,迅速向景福宮方向而去。
西北角那座大殿的火勢也已經熄滅下來,只剩下幾縷青煙裊裊升起,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宮人們早就發現寢殿被圍,一個個心驚膽戰。
待得禁衛撤離,宮人們也都是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你們看!」
一名宮人忽然抬起手,指向寢殿屋頂。
方才謝重樓與葛陽真人在屋頂對決,不少宮人也都是親眼看見。
他們亦是親眼看見兩大高手飄然而去,轉瞬間便消失在了天際。
待得禁衛撤走,這屋頂之上,卻又陡然出現幾道身影。
晨光微曦,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淡淡的金色光芒灑在琉璃瓦上,將整個寢殿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就在這片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中,三道身影靜靜地立在寢殿的屋頂之上。
兩位明王黑袍裹身,衣袍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魏長樂還戴著頭套,宮人們只見到沐浴在晨光下的三道身影,逆光的輪廓讓他們看起來不似凡塵中人,自然是看不清楚形貌。
「魏施主,看來那位宮內高手要用皇后交換太后的性命。」右損明王低聲說道。
兩位明王今晚獲取的線索已經足夠豐富。
魏平安之前透露的那些消息,兩位大和尚已經確信,皇后與秦洛梔淵源極深。
他們此行的目的,本就是為了尋找秦洛梔。
而要找到秦洛梔,皇后這條重要的線索當然不能斷。
皇后被秘密轉移,謝重樓肯定是知道皇后的去向。
叛軍入城,太后大勢已去。
謝重樓雖然鎮守坤寧宮多年,但他效忠的從來不是皇后,而是因為太后的旨意才留在坤寧宮。
在謝重樓眼裡,太后才是他唯一效忠之人。
太后危在旦夕,以透露皇后的行蹤作為條件,換取太后的平安,對謝重樓來說,或許也是效忠太后的方式。
如果謝重樓見到皇帝,得到皇帝承諾,告知了皇后的行蹤,那麼皇后必然是情勢危急。
明王如今也都知曉,對皇后最大的威脅,就是來自於皇帝本人。
所以當然要搶在皇帝之前救走皇后,絕不能讓她落入皇帝手中。
「除了謝總管,太后肯定也知曉皇后的下落。」魏長樂想了一下,「明王,現在只有去找到太后……!」
「她在何處?」
「應該在景福宮。」魏長樂皺眉道:「不過叛軍打進了皇城,局勢瞬息萬變,太后是否尚在景福宮,晚輩……無法確定!」
左增明王在旁很乾脆道:「先去景福宮!」
景福宮離坤寧宮並不遠。
魏長樂對這條路倒是十分熟悉,沿著宮道疾行,沿途所見之景,愈發觸目驚心。
往日肅穆森嚴的皇宮,此刻已全然失了章法。
一群太監抱著包袱從偏殿竄出,與一隊慌不擇路的宮女撞在一處,包袱散落,金銀器皿叮叮噹噹滾了一地,卻無人敢停下來撿拾,只是各自驚呼一聲,便又四散奔逃。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監癱坐在丹墀下,帽子不知丟到了何處,灰白的頭髮散披下來,口中只是喃喃念叨,也聽不清楚在說什麼。
遠處隱約傳來喊殺聲,不知是叛軍已經攻破了哪道宮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