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獅子博虎(2/2)
蔣韞拱手稱是,但臉色有些凝重,正要說什麼,丁晟卻是輕聲咳嗽了一聲,蔣韞看了一眼,見丁晟對自己使了個眼色,心領神會,到嘴邊的話也就生生咽了回去。
「今天可還有什麼事?」魏長樂打了個哈欠,道:「昨晚沒睡好,若沒什麼事,我先眯一會兒去。」
丁晟忙道:「堂尊莫忘記,今晚北風樓有宴,三大姓邀請堂尊赴宴。」
「記著呢。」魏長樂笑道:「正好去看看北風樓有什麼好吃的,嘗嘗本地土菜。」也不多言,背著雙手,嘴裡哼著曲兒:「愛你孤身走暗巷,愛你不跪的模樣,愛你對峙過絕望,不肯哭一場......!」
兩位佐官看著堂尊哼著曲兒離去,只待背影消失,同時搖頭。
「真當山陰是太原了。」蔣韞苦笑道:「還是太年輕,不知天高地厚。魏家在太遠吃得開,可不代表在山陰也無所不能。」
丁晟撫須嘆道:「將門之子,沒吃過虧,性子太狂妄,如不吃些苦頭,難以醒悟。」
「大人,方才為何不讓卑職說明情況?」
「你是想告訴他,即使張貼告示,也招不來人?」
蔣韞道:「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侯通和差役們被逐出縣衙,用不了半天時間,整個山陰城都會傳遍。明日張貼徵募告示,試問有誰敢來應徵?侯通那伙人只是被逐出去,可都沒死。」
「我知道。」丁晟點頭道:「但咱們的堂尊大人只以為入衙當差這等美事,其他人求之不得。咱們用不著急著說破,等他看清楚情況,自然明白。」
蔣韞想了一下,才低聲道:「不過堂尊似乎真的想在山陰搞些事情。」
「哦?」
「他昨天剛到縣衙,恐怕就看出衙門裡的狀況。」蔣韞道:「侯通和他手下那幫人狂妄慣了,在堂尊面前都不知道有所收斂。堂尊年輕氣盛,哪裡容得下這幫驕橫之徒?他想必也知道這幫人不好驅使,所以直接將他們都趕了出去,準備徵募一群聽話的當差。」
丁晟在魏長樂坐過的那張椅子坐下,感慨道:「堂尊的心思,我也是明白。他想在山陰做點事情,只靠自己肯定不成。既然坐在縣令的位置上,這縣衙就是他可用之力,如果手下的衙差都不聽話,又如何做事?只不過太過操切,所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上任第二天就干出如此破天荒的事情,我只擔心適得其反。」
蔣韞四下里看了看,湊近低聲道:「縣丞,你覺得堂尊來到山陰,這背後......是否大有文章?」
「你的意思是?」丁晟不動聲色。
「聽說魏氏和馬氏明爭暗鬥,這兩年是越來越激烈。堂尊在太原私放嫌犯獲罪被貶,事情就和馬氏有關。」蔣韞聲音極低,「散校郎坐診山陰三年,所有人都說山陰是馬氏的地盤,這次堂尊到這裡,是否就是為了對付馬氏?」
丁晟眼角微跳,也是輕聲道:「你是說兩家的爭鬥已經蔓延到山陰?」
「卑職也說不好。」蔣韞皺眉道:「山陰被稱為千匪之境,窮鄉僻壤,按理來說上面那些人根本看不上。但三年前馬氏先安排了散校郎來此,如今魏家的人也來了,卑職總覺得不簡單。」
「對啊,你既說山陰只是窮鄉僻壤,為何他們都要過來?」
蔣韞微一沉吟,才道:「是否為日後做準備?」
「準備?」
「雲州落入塔靼之手,這是大梁的奇恥大辱,卑職估摸著朝廷不可能一直不管。」蔣韞道:「聽聞這兩年河東軍方一直都有收復雲州的話風透出來,那是否朝廷已經有收復雲州之心?一旦朝廷要收復雲州,大軍北進,到時候咱們山陰可就是最前線,也會成為囤積錢糧裝備的重要後勤據點。」
丁晟輕撫長須,輕聲道:「一旦開戰,步軍和馬軍都要上前線,到時候誰控制了山陰,誰就占有後勤主動。」
「正是。」蔣韞點頭道:「所以兩家才準備爭奪山陰的控制權,到時候開戰便可後顧無憂。」
丁晟想了一下,搖頭道:「這不是我等能揣測的。只是堂尊此來如果真是衝著散校郎,這日後少不得多有爭鋒。」臉上顯出苦悶之色,道:「獅子搏虎,百獸遭殃,咱們必會被牽連進去,想避也避不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