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有仇不報非君子(2/2)
孟無忌卻笑道:「今夜在下忽然明白,活了這麼多年,便是為顏面所累。大人,從今以後,孟無忌不會在乎什麼顏面,只要活下去,能有朝一日為鳳蝶報仇,什麼代價都可以付出。」
「彘奴,丁晟和蔣韞可在衙門裡?」
「他兩位已經幾天沒有回家。」彘奴忙道:「他們白天都在不良窟辦事,天黑的時候蔣主簿自己回來,丁縣丞好像直接回家了,說是明天一大早就會趕到衙門。」
魏長樂也知道自打來到山陰後,兩位佐官這幾日確實是忙前忙後,吩咐道:「那讓蔣主簿過來一下。」
彘奴出門後,魏長樂才示意孟無忌坐下,問道:「六房確實有些空缺,不過你覺得自己能做什麼?」
孟無忌坐下之後,不似先前那般渾噩,眼中竟然泛起光彩,道:「大人初到山陰,便募糧濟民,而且確實做到實處,可見大人是真心想為山陰的百姓做些事情。但山陰乃虎狼之地,大人想要真正展開手腳,恐怕還有不少事情沒有做。」
「哦?」魏長樂問道:「怎麼講?」
「至少眼下有一件極要緊的事情,大人必須立刻去辦。」
孟波心想就你還教魏大人做事?
嘴巴微動,但想想自己騎馬射箭去砍人沒啥問題,但事關政務治理,自己還是少說話為妙。
「何事?」
「戶倉署!」孟無忌很直接道:「戶倉署本是用來囤積軍糧,但散校郎來到山陰之後,他手下的城兵取代了稅吏,直接收取賦稅,將稅糧也都儲存入戶倉署。」
「據我所知,縣衙的開支都是出自地方賦稅,散校郎拿走了賦稅權,縣衙的開支和薪俸便需要向那邊討要。」
說到這裡,他冷笑一聲,道:「如果換做其他人,守城的官兵插手地方賦稅,那是大罪。但散校郎背後有河東門閥,下面的人不敢上告,上面的人即使知道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魏長樂心想這孟無忌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所言還真是一針見血。
「掌握不了地方的稅收,就會受制於人。」孟無忌正色道:「魏大人如果不儘快收稅糧回縣倉,那麼縣衙依然是個擺設,最終還是要仰馬靖良的鼻息。」
魏長樂含笑道:「我已經對馬靖良說過,要將稅糧收回,而且絕不允許他的人在山陰繼續收稅。」
「說了卻沒有做,等於沒說。」孟無忌不客氣道:「敢問大人,稅糧是否從戶倉署運回縣倉?」
魏長樂搖頭道:「還沒有。」
「戶房那邊是否已經清對帳目?」孟無忌接著問:「城兵插手稅賦已經兩年多,山陰縣下轄近百個村落,人口也有七八萬之眾,這兩年各種名目的稅賦攤派下去,到底收了多少銀子和糧食上來?」
「許多百姓以皮帽山貨代替賦稅,有些折銀,有些則折糧,馬靖良又是按照怎樣的標準折算收取?這些賦稅進項的具體數目到底是多少?」
「每一項賦稅的收繳可有準確的記錄?按大梁律法,賦稅必須有清晰的帳目,如果出現錯漏,那是要追究罪責的。」
「馬靖良手下那幫人是否每一筆賦稅都記錄清楚,有沒有弄虛作假?」
孟無忌一番連珠炮問出來,竟是氣勢逼人。
孟波軍人出身,聽得這番話,頓覺頭大。
魏長樂眼中已經顯出讚賞之色。
前世縱橫商界,雖然對帳目也是敏感,但兩年多的稅賦帳目堆疊起來,他知道如要清算,那簡直是噩夢般的存在。
「這只是收入,還有開支。」孟無忌正色道:「城兵有朝廷的專項軍費,不能動用地方稅糧。縣衙門的大小開支確實是從地方稅賦中開出,但比例是多少?」
「幾任縣令下來,縣衙的每一筆開支是否清晰無誤?這幾年馬靖良那邊向縣衙撥付了多少錢糧,縣衙是否都用在正途?」
魏長樂面帶微笑,也不說話,卻是仔細聆聽。
孟無忌繼續道:「就譬如方才那碗魚湯,是大人自掏腰包,還是走公帳?如果走公帳,是否已經報到戶房?」
「大人,很多開支不起眼,但東一點西一點,積攢起來就是個龐大的數目,如果沒有清晰入帳,時間一久,就會出現數目巨大的壞帳無法對上。」
魏長樂抬手摸了一下額頭,只能誇讚道:「孟.....孟無忌,你.....你還是有才學的。」
「大人問我能幹什麼,這就是我能幹的。」孟無忌一字一句道:「在下可以幫大人理順這幾年的帳目,奪回財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