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九章 北方的狼(1/2)
郝興泰低著頭,右拳緊握,咯吱作響。
「指揮使既然猶豫了,就證明你也覺得我所言有道理。」魏長樂放下手臂,「我說的這一切,你也認為都會成為現實。」
郝興泰抬頭冷笑,「照你所言,曹王甚至可能會拋棄我?」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魏長樂道:「不久前,盧淵明還是曹王的香餑餑,那位皇子殿下還滿意自己在山南一明一暗布下兩名棋子,時機成熟,將會起到大作用。可是被人抓住罪證的盧淵明,瞬間就變成了一隻臭不可聞的夜壺。變成夜壺的盧淵明,是曹王和獨孤氏最想甩開的棄子。可你倒好,將他當成寶貝一樣保護起來,正因如此,你身上也沾上了臭味。」
郝興泰眼角抽動,臉上肌肉扭曲。
「你自己也知道,你並非不可替代。」魏長樂語重心長道:「說句不中聽的話,比起盧淵明,你更容易被替代。盧淵明臭了,曹王知道不能保,一定會甩掉。你連盧淵明的作用都比不上,如今也沾上臭味,憑什麼覺得曹王不會將你當成棄子?」
郝興泰赫然起身,厲聲道:「那本將立刻攻城,在朝廷發兵之前,先拿下襄陽!」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而且與盧淵明迅速控制山南,朝廷也許真的會有所顧忌。」魏長樂笑道:「你們將叛亂的罪名安在毛滄海和我的頭上,朝廷為了穩住山南,甚至都可能會暫時接受。不過萬一你打不下襄陽呢?你現在按兵不動,或許還有迴旋餘地,可是只要你發起攻城,哪怕守軍死了一個人,在朝廷那邊,你叛亂的行徑就是鐵打的事實。襄陽不破,我剛才所說的一切都將會理所當然發生,你郝指揮使再也回不了頭。」
郝興泰盯著魏長樂,問道:「你說本將按兵不動還有迴旋餘地,這又如何講?」
「你當真想聽?」
郝興泰猶豫一下,終是微點頭,道:「你說!」
「你不想為盧淵明陪葬,就只有一條路可走。」魏長樂身體微微前傾,「其實不用我說,指揮使大人應該也知道是哪條路!」
郝興泰臉色冷峻,輕聲道:「你想讓我殺了他?」
「山南軍兵臨城下,指揮使並非是為了叛亂。」魏長樂道:「盧淵明罪行敗露,逃出襄陽,找到指揮使,挑撥離間,聲稱襄陽城出現叛亂,其目的是為了挑起山南軍和經略使大人互相廝殺。只因盧淵明是帝國前相,又受過朝廷褒獎,指揮使大人自然不會相信這位垂垂老矣的帝國功勳老臣會叛亂,所以才聽信了他的挑唆,果斷出兵想要平定叛亂。」
郝興泰盯著魏長樂,眼也不眨。
「但兵臨城下之後,指揮使大人冷靜下來,想到如果不確定情況的真實性,擅動刀兵,只會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魏長樂語氣平靜,娓娓說來:「於是指揮使派人暗中與經略使那邊碰頭,經略使拿出了盧淵明的罪證,指揮使大人這才知道被盧淵明蒙蔽。於是便下令要將盧淵明一伙人送往神都,交由朝廷處置。但盧淵明不甘受縛,帶人反抗,廝殺之中,盧淵明被誅殺......!」
郝興泰嘆道:「這就是你為本將想好的出路?」
「這也是當下最好的處理方法。」魏長樂含笑道:「由你的人誅殺盧淵明,便可向朝廷和天下人證明,你山南軍與盧淵明絕非一丘之貉,這是自證清白。你清白了,獨孤大將軍和曹王自然也清白了。盧黨的罪行,也因為你誅殺了盧淵明,肯定就攀扯不上曹王,這有個說法,叫殺人滅口!」
郝興泰冷笑道:「年紀輕輕,做事倒是心狠手辣。」
「你也不用擔心殺了盧淵明會擔罪。」魏長樂平靜道:「曹王和獨孤大將軍最擔心的就是盧淵明魚死網破,向朝廷交代一些不該交代的事情。所以他們知道盧淵明暴露之後,肯定是最希望盧淵明說不了話的人。你殺了盧淵明,幫他們滅了口,他們非但不會怪你,反倒會覺得你辦事幹練,幫他們處理了大麻煩,有功無過。」
郝興泰眯起眼睛,「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將盧淵明交給你!」
「我確實希望如此,但我知道這不現實。」魏長樂笑道:「你當然擔心,盧淵明到了監察院的手裡,監察院就有辦法從他口中審出更多的秘密,甚至直接牽涉到曹王和獨孤氏。所以我就算是求你,你也不會將他交給我。既然如此,那就乾脆殺了他,這對雙方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結果。」
郝興泰緩緩坐下,道:「片刻之前,本將還與盧淵明是穿一條褲子,準備攻下襄陽城,將毛滄海和你們監察院的人一網打盡。你一番話之後,竟然要改變本將的心思,反手去殺盧淵明.......,這似乎很荒謬!」
「恰恰相反,非但不荒謬,而且很現實。」魏長樂笑道:「從來沒有永恆的朋友,也不存在永恆的敵人。隨著局勢的改變,各自的利益訴求也會改變。敵人可以成為朋友,朋友當然也可以成為敵人。」
「河東魏氏子弟,果然不尋常。」郝興泰忽然笑起來,「生長在北疆之地,你果然也是一頭兇狠的惡狼!」
「指揮使過譽了。」魏長樂面帶微笑。
郝興泰感慨道:「本將知道你們河東魏氏,很早就知道你魏長樂。都說魏氏三子,長子溫潤如玉,幼子聰穎過人,唯獨二子粗莽蠢笨。後來聽聞你魏長樂被貶派到一個縣擔任縣令,竟然堅守孤城成功,而且還趁出使雲州的機會生擒右賢王,我就一直心存狐疑。被人稱為魏氏子弟中最沒出息的次子,怎會有如此能耐?」
魏長樂抬手摸鼻子,含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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