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二章 豈曰無衣?(2/2)
「曾蔭,你抽調十匹馬交給魏長樂。」毛滄海吩咐道:「敵軍先頭騎兵到了北門,按照時間推算,後續部隊最快也要半個時辰才能抵達。北門和東門都不能走,你們南門,如果城外沒有敵軍,立刻出城,走的越快越好。」
曾蔭顯然對毛滄海如此大義心存欽佩,拱手道:「卑將得令!」
扭頭向魏長樂道:「魏大人,事不宜遲,你趕緊召集監察院的人,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南門。」
「大人,我們走了,你怎麼辦?」魏長樂凝視毛滄海。
「能怎麼辦?」毛滄海沒好氣道:「只能堅守到底,等待援兵。如果城內沒有叛亂,以守軍的兵力,守上十天八天應該不成問題。山南軍沒有攻城武器,臨時打造的話,也會耽誤大量時間,如此可以為我們爭取不少時間。」
「如果當真如大人所料,襄陽兵和山南門閥臨陣倒戈呢?」
毛滄海嘆道:「那就是老夫大限已至。他們破城之後,肯定會構陷是老夫意圖謀反,將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老夫身上。朝廷為了穩住山南,也會將老夫打成叛賊。不出意外的話,到時候曹王當肯定會藉此機會對我毛氏一族趕盡殺絕。魏長樂,老夫戰死襄陽,那是職責所在,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我毛氏一族如果被扣上叛賊家眷之名遭受災禍,老夫死也不能瞑目。」
魏長樂眉頭鎖起。
「你要是能說服你們的老院使保全毛氏,哪怕留下一點血脈,老夫也會感激不盡。」毛滄海揮揮手,「不要耽擱了,快滾吧。老夫下輩子可不想再見到你,就算見到,也再不聽你蠱惑......!」
魏長樂搖搖頭,淡淡笑道:「晚輩不會走!」
「你說什麼?」毛滄海一怔,皺眉道:「你想死在這裡?」
「咱們耗費心血,好不容易拿到淵明老賊的罪證,有機會將他剷除,豈會就此讓他扭轉局面?」魏長樂搖頭道:「這次行動是晚輩與大人聯手行動,既然出了問題,後果就一起承擔。如果晚輩丟下大人,臨陣脫逃,這輩子都會睡不著覺。」
諸將聞言,都是看著魏長樂,眼中俱都顯出欽佩之色。
毛滄海眸中也划過一絲欣賞,轉瞬即逝,冷笑道:「到現在你還如此年輕氣盛?魏長樂,成大事者,最重要的便是知進退。你只知進而不知退,那是自尋死路。」
「大人,咱們進一步有多難,為何要退?」魏長樂依然很鎮定,「既然走到這一步,咱們為何不再往前進一步,自絕境中尋找機會?」
「什麼機會?還有什麼機會?」毛滄海皺眉道:「現在是刀兵相見,非同兒戲。」
魏長樂淡淡一笑,道:「其實晚輩確實覺得還有機會。大人,以你估算,襄陽兵和山南門閥即使會臨陣倒戈,是否會在今日就倒戈?」
「那倒不至於。」毛滄海道:「我們並沒有逼迫門閥士紳,他們還沒有到立刻就要做出選擇的地步。而且目前襄陽守軍還在守城,老夫和盧淵明鹿死誰手,尚未可知。那些士紳見到守軍並無反常,老夫手裡有燕子都和兩千守軍,近三千兵馬如果全力守城,叛軍未必能破城,很可能真的能夠等到援軍。正因如此,短時間內那幫士紳肯定不會輕舉妄動。」
「所以至少一天之內,城中還能保持穩定。」
毛滄海點頭道:「現在只擔心叛軍全力攻城。他們沒有重要的工程武器,但短時間內打造一些攻城雲梯還是可以做到。山南軍人多勢眾,如果攻城之時,造成守兵大量死傷,再加上盧淵明在城下蠱惑,襄陽兵中間就很可能出現倒戈的情況。只要有人起頭,立馬軍心渙散,造成大量兵士倒戈,到那時候,城中門閥士紳察覺到敵軍破城在即,自然就會與叛軍裡應外合。」
「大人,抵達北門外的騎兵只有兩三百人,是先頭部隊。」曾蔭拱手道:「大人給卑將一百騎兵,卑將帶人趁他們大隊人馬未到,立足未穩,直接衝過去砍殺一陣。卑將知道山南軍的斤兩,一百燕子都,定能將那三百山南騎兵殺個落花流水。先給他們一個下馬威,他們就會心有忌憚,也許可以激勵守軍士氣!」
其他幾位將領聞言,也都是躍躍欲試。
「不錯,先殺他們個下馬威,打擊他們的威風,振奮守軍士氣。」
「只要守軍士氣上來,覺得可以堅守待援,就不會輕易出現倒戈的情況。」
「大人,卑將願意跟隨曾牙將一同出城殺敵!」
「卑將願往!」
「卑將也願往!」
諸將正自請纓,卻聽魏長樂沉聲道:「諸位冷靜一下,現在絕不可出城交戰!」
「魏大人,這是打擊叛軍士氣振奮守軍信心的最好機會,等敵軍大隊人馬趕到,那就再無機會。」曾蔭皺眉道:「你雖然有頭腦,但不一定懂用兵,不知道其中要緊所在......!」
周恆淡淡道:「曾牙將似乎忘記,六千塔靼鐵蹄攻打山陰縣城,最終可是損兵折將鎩羽而歸。」
曾蔭一怔,馬上意識到自己是犯了大錯。
他自然知道山陰之戰的情況,只是如今接觸的魏大人是監察院不良將,所以一直下意識將對方當作了情報官員,忘記對方是出身將門,而且在山陰縣有過輝煌的戰績。
周恆這樣一提醒,曾蔭馬上回過神,立時有些尷尬。
畢竟苦守孤城,敗退六千草原鐵騎,這樣的戰功放眼整個大梁戰將,那也是寥寥無幾。
「魏大人,是我失言了。」曾蔭倒是很耿直的漢子,有錯立馬認,「只是你為何覺得不能出城交戰?莫非覺得我燕子都不是叛軍的對手?」
魏長樂立刻道:「燕子都乃是一等一的精銳,我完全相信曾牙將可以帶著一百燕子都輕鬆擊潰三百山南騎兵。只是一旦出城交戰,性質可就徹底變了。他們與燕子都交戰,那就真的是徹底叛亂,雙方不死不休了。」
諸將面面相覷,心想這魏大人是不是糊塗了。
山南軍已經出兵,先頭騎兵甚至已經抵達城下,這不是叛軍還是什麼?
為何非要交戰才是徹底叛亂?
毛滄海在旁看著魏長樂,終於開口道:「魏長樂,你小子是真的不走?你.....你他娘的真要留下來找死?」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魏長樂平靜道:「我留下來,就是要賭那最後一線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