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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零章 傲嬌的暗夜之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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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樂踏進隱土司門檻時,東邊的天際剛透出一線若有似無的魚肚白,像是有人用筆尖吝嗇地蘸了一點兒清水,在濃墨的邊沿輕輕暈開。

這裡和靈水司那派水榭聽香、風雅通透的景象全然是兩個世界。

夜色仿佛還沒打算退場,反倒在這裡找到了歸宿——院牆、屋瓦、廊柱,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沉到底的玄黑,連檐下那幾盞象徵性掛著的燈籠,都矜持地蒙著厚厚的玄紗,漏出的光暈昏昏沉沉,像久病之人半睜半闔的眼,有氣無力地打量著這個仿佛被遺忘在時辰之外的角落。

魏長樂一身深青便服,幾乎要融化在這片刻意雕琢的幽暗裡。

他步子走得穩,心裡卻像揣了只撲騰的雀兒,字字句句都在舌尖上掂量了又掂量。

求這位孟司卿辦事,好比去伺候一隻開屏前的美貌孔雀——你得先把它每一根翎毛都夸出花兒來,贊得它通體舒泰了,它才可能紆尊降貴地、施捨般地對你展開那華彩奪目的尾羽。

京兆府的圈套,他已看得分明。

若香蓮真因自己之故被周興害了,他魏長樂絕不會猶豫,定要讓周興知道什麼叫悔不當初。

可如今香蓮還吊著一口氣,事情便不只是辦案那麼簡單,救人成了頂要緊的事。

他還是低估了那幫人的狠辣。

能殺而不殺,背後必有圖謀。

青鸞今晚能被放出來,分明是周興那伙人擺下的餌,專等著自己這條魚去咬。

頭一回派人接香蓮,怕是已經打草驚了蛇;再派人去接青鸞,周興想必已嗅到了自己的味兒。

故意放青鸞出來,那是斷定青鸞一定會將香蓮的處境告知。

一旦得知香蓮處境,自己能不動麼?

魏長樂心裡明鏡似的:這種時候,誰都能往瀟湘館湊,唯獨他魏長樂去不得。

倒不是怵了京兆府那幾尾臭魚爛蝦,只是若因此被揪住把柄,攪黃了繼續查案的資格,那才叫因小失大,得不償失。

可香蓮命懸一線,又耽擱不起。

自己不能露面,那就只好……另請高明。

隱土司的正堂比外間更黑、更靜,靜得能聽見自己衣袖摩擦的悉索聲。

孟喜兒端坐在一方巨大的紫黑檀木案後,身上那襲墨緞常服,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竟流轉出一種內斂的、仿佛深淵水波般的幽光。

黑夜給了他黑色的眼睛,此刻這雙眼眸里卻尋不見半分黎明時分的倦怠,反而亮得懾人,像兩枚浸在寒潭裡的黑曜石。

「稀客啊。」孟喜兒的聲音飄過來,帶著點剛醒玉的涼意,「這可是你頭一回來我這隱土司。挑這麼個時辰求見,總不會是來找我品早茶的。」

他手裡正把玩著一面銀柄手鏡,邊緣鑲著暗色的螺鈿,就著案頭那盞唯一沒蒙黑紗、光線卻調得極暗的銅燈,似乎在端詳自己的面容。

「司卿這裡,果然是別具洞天。」魏長樂順勢接話,語氣里滿是恰到好處的嘆服,「一踏進來,便覺神魂一清,俗慮頓消。」

孟喜兒從鏡面上撩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別具洞天?怎麼個別具法?」

他問得隨意,可那眼角餘光,分明往魏長樂這邊掃了兩回,像在等著聽下文。

魏長樂立刻擺出一副真心實意的讚嘆模樣,說道:「神都到處燭火通明,照見的不過是些蠅營狗苟、雞零狗碎。而隱土司這片玄黑,卻是淵渟岳峙的沉靜,是洞察萬象的深邃。在此地待上一刻,便覺心氣都被滌盪了一番。都說居移氣,養移體,司卿常年坐鎮這般氣象之中,難怪有這般……明察秋毫、超凡脫俗的風儀。」

孟喜兒嘴角那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麼一毫。

他撫了撫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監察之權,行於暗夜。這居所嘛,自然得有黑夜之形,深淵之氣,方才配得上我等執掌的權柄。魏長樂,你現在……是不是有點後悔,當初沒來我隱土司?」

「後悔之心,猶如泉涌。」魏長樂答得從善如流。

孟喜兒顯然受用,終於將那面寶貝鏡子「嗒」一聲輕響,扣在了案上。

他用下巴點了點下首一張同樣黑沉沉的椅子:「坐吧。無事不登三寶殿,何況是這雞將鳴未鳴的時辰。說吧,是遇到了什麼連你魏長樂都撓頭的麻煩,非得借我這『深淵之氣』來鎮一鎮?」

魏長樂從善如流地坐下,姿態放鬆里透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司卿。」他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幾分恰到好處的凝重與無奈,「近來查案,確實碰上了一顆『軟釘子』。有些關節,明明近在眼前,卻偏偏被人擱在了一個……咳,頗為尷尬的位置。就像有人提前知道了我們要查,不慌不忙畫了個圈,還插了塊『閒人免進』的木牌。牌子做得是糙了些,可偏偏叫人不好硬闖。」

「哦?」孟喜兒順手拿起案上一柄玉骨摺扇,「刷」地展開,扇面上竟是濃淡不一的墨色山水,在這昏光里更顯意境幽遠。

他慢悠悠地扇著,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瞭然與淡淡的譏誚:「畫圈?插牌子?聽著像是那些只會抱著章程當枕頭的衙門,玩的笨拙把戲。怎麼,魏大人是顧念著同僚的面子,還是真覺得那破圈子成了銅牆鐵壁?」

「面子倒不值幾個錢,」魏長樂搖搖頭,眉宇間鎖著一絲真實的憂慮,「只是覺得可惜,甚至有點……荒唐。明明真相可能就繫於那圈中之人,卻因這粗糙卻有效的攔阻,眼看就要湮滅無蹤。有時候想想,那些條條框框,捆住的往往是追尋真相的手腳,卻對那些真正的魑魅魍魎無可奈何。若論起破除虛妄、直搗黃龍的本事,滿朝上下,恐怕還得看隱土司,看司卿您的手段。畢竟,真正的『能耐』,往往是在那不為人知的影子裡,才顯得格外淋漓盡致。」

他這頂高帽送得是又穩又准,說完還不忘悄悄瞥一眼孟喜兒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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