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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三章 寺鐘啞,血未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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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興眼睜睜看著這支沉默而危險的隊伍從自己前方不遠處疾馳而過,讓他背脊發涼。

「所有人!都給我過來!快去藏經殿!快——!」

......

......

魏長樂腳下的青磚飛速後退,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和自己壓抑卻有力的心跳。

他眼中唯有前方那座在月光下輪廓分明的三層樓閣——藏經殿。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寺廟西北角的獨立院落中,飛檐翹角劃破夜空,檐下懸掛的銅鈴在夜風中寂然無聲,整座建築透著一股與周遭血腥混亂格格不入的靜謐,甚至可以說是死寂。

從踹開寺門、擊倒三名攔路衙差沖入寺內,到此刻逼近藏經殿,不過短短數十息時間。

身後七八名衙差雖竭力追趕,卻被他遠遠甩開。

他並非不能解決這些尾巴,而是不願浪費哪怕一瞬。

時間,是今夜最奢侈也最緊迫的東西。

獨孤弋陽絕非束手待斃之輩。

冥闌寺這個巢穴暴露,他必然準備了後路。

屠寺滅口,只是最直接、最粗暴的一步。

魏長樂料到對方會毀滅證據、轉移人員,卻沒想到手段如此酷烈決絕,竟將滿寺雜役屠戮殆盡,一個活口不留。

這讓他對獨孤弋陽的認知更深了一層。

這不僅僅是一個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更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行事狠絕毫無底線的惡魔。

周興固然陰毒,但若無獨孤氏的默許乃至指令,若無獨孤弋陽這尊「大佛」坐鎮背後,他絕無膽量在天子腳下行此滅門絕戶之事。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這些年,被獨孤弋陽那雙隱藏在錦繡華服下的手無聲無息抹去的生命,究竟有多少?

除了那些慘遭荼害的少女,是否還有別的犧牲品?

魏長樂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如果今夜讓獨孤弋陽遁走,那麼這些罪行不會停止,只會以更隱蔽、更狡猾的方式繼續吞噬更多的無辜。

惡魔一旦嘗過鮮血的滋味,絕不會主動放下屠刀。

藏經殿的院門就在眼前,厚重的古木門扉緊閉,門內上門閂的沉悶感仿佛能透過門板傳遞出來。

魏長樂沒有絲毫減速。

在距離院門尚有數步之遙時,他腰身微沉,右腿猛然蹬地!

地面一塊青磚似乎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全身力量,尤其是丹田之內那股灼熱而霸道的「獅罡」內力,瞬間奔涌至右腿,凝聚於足尖。

「砰——!!!」

一聲巨響,猶如悶雷炸裂在寂靜的寺院角落!

堅固的木門轟然洞開,門後的粗大門閂應聲斷裂,木屑紛飛。

沉重的門板撞在兩側牆壁上,又反彈回來,發出痛苦的吱呀聲。

月光如水,傾瀉進原本幽暗的院落。

魏長樂一步踏入,反手拔刀,「鏘」的一聲清越龍吟,佩刀出鞘。

並非尋常衙役的制式腰刀。

而是那柄曾屬於馬靖良,刀身隱現奇異暗紅紋路,名為「鳴鴻」的寶刀。

刀鋒在月色下流轉著一層幽紅暗光,仿佛渴飲過無數鮮血,此刻正微微嗡鳴,與主人澎湃的戰意隱隱呼應。

魏長樂從不輕視任何對手,尤其是獨孤弋陽這樣背景與手段都深不可測的敵人。

今夜之行,生死搏殺或許難免,他必須手持利刃。

院落內,藏經殿靜靜矗立,飛檐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如同蟄伏的巨獸剪影。

殿內透出昏黃的燈火,將雕花窗欞的圖案映在窗紙上,搖曳不定。

院子四周栽種的羅漢松與娑羅樹枝葉扶疏,在夜風中發出沙沙輕響,草木的清新氣息混合著從殿門縫隙飄出的、常年累積的檀香,竟奇異地沖淡了彌散在空氣中的血腥味,營造出一種虛假的祥和與寧靜。

這寧靜,卻比外面的血腥更讓魏長樂警惕。

他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庭院每個角落,右手橫抬,鳴鴻刀的刀尖與手臂幾乎成一條筆直的線,穩如磐石。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透出光亮的殿門,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清晰可聞,每一步都像踩在緊繃的弦上。

後面追趕的六七名衙差終於氣喘吁吁地衝到了院門口,見到洞開的大門和院內持刀而立的魏長樂,腳步不由得一頓。

有人認出了他,色厲內荏地喝道:「魏長樂!放下刀!京兆府辦案,你們監察院無權插手!速速退去!」

「魏長樂,你別以為能打就了不起!今晚咱們上百號兄弟在這裡,你一個人想翻天不成?」

「上次擅闖京兆府的帳還沒跟你算,今天可是你自投羅網!等參軍事過來,看怎麼收拾你!」

「哼,上次你帶了監察院一大幫人壯膽,今夜孤身一人,我看誰還能救你!」

最後一人話音剛落,院門外驟然響起一片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

那聲音並不嘈雜,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仿佛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幾名衙差駭然回頭。

只見月光下,一道道黑色身影如同暗夜中湧出的潮水,沉默而迅疾地湧入庭院。

他們全身著深黑色勁裝,頭系同色抹額,唯有衣擺處用暗金絲線繡著的、代表裂金司的銳利紋章在微光下偶爾一閃。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進入院落後甚至無需口令,隨著虎童簡單兩個凌厲的手勢,立刻有十人如鬼魅般左右分開,五左五右,瞬息間便完成了對藏經殿的包圍,動作迅捷無聲,配合默契得令人心寒。

剩餘十名裂金銳士並未立刻上前,而是在虎童身後呈半弧形肅然立定,手按刀柄,目光冷冽如冰,恰恰封住了幾名衙差的所有退路。

那種沉默中蘊含的肅殺之氣,讓剛才還叫囂不已的幾名衙差瞬間噤若寒蟬,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太清楚裂金司的赫赫凶名了,這些銳士皆是百戰遴選出的精英,單兵戰力冠絕神都,平日裡一個都難得見到,今夜竟一下冒出二十個,還是全副武裝、如臨大敵的姿態!

虎童根本懶得看那幾個幾乎嚇癱的衙差一眼,徑直大步向前。

一名衙差僵硬地擋在路中,虎童甚至沒有放緩腳步,只是抬起蒲扇般的大手,隨意一撥。

那衙差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驚呼一聲,踉蹌著向旁邊跌出好幾步,差點摔倒在地,卻連半句不滿都不敢吭聲。

虎童走到魏長樂身側,與他並肩而立,望著前方那扇緊閉的、透出昏黃燈火的殿門。

他沒有看魏長樂,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低沉粗糲,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等這事兒了了,老子非打斷你一條腿不可!多少年沒這麼想揍人了,魏長樂,你他娘的成功讓老子有了這個衝動!」

魏長樂依舊目視前方,握刀的手穩如泰山。

他沒有回應虎童,只是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寂靜的院落中迴蕩,既像是說給殿內的人聽,也像是說給這漫漫長夜、沉沉冤魂:「有些債,或許能賴掉,被時光掩埋,被權勢壓垮。但有些債,刻在骨頭上,流在血里,就算債主已飲恨黃泉,無力親自叩門……這朗朗乾坤,浩浩夜色,也自會有人,替她們來討!」

殿內燈火,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但大殿內卻依然是寂然無聲,保持著詭異的寧靜。

夜風驟緊,捲起庭中落葉,打著旋兒,掠過森然的刀鋒,撲向那扇緊閉的、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殿門。

院子外面,也傳來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大批京兆府衙差正向這邊包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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