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九章 逆風而行(2/2)
夜風吹在他的臉上,帶著湖水的濕氣和夏夜的微涼。
他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了很久。
「那兩名死者也有家人。」魏長樂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穩定神都人心並沒有錯,但不是用這種方法。那兩名死者到底是什麼人都沒查清,這樁案子就要結案?也許他們有父母要贍養,有妻兒要生活,都眼巴巴地盼著他們回家。」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辛七娘:「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家人甚至不知死訊,日夜盼望。大人,我們如果不知道此事也就罷了,既然知道,難道也當沒看見?」
辛七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世上,總有些事情,不能因為『大局』就視而不見。」魏長樂繼續說道,「如果連監察院都妥協了,那神都還有何處能講公道?」
「你非要插手?」她終於問道。
魏長樂往前一步,眼神堅定:「大人,這件案子不是尋常的殺人案。手法特別,動機詭異,我個人以為,兇手不可能就此收手。不找到真正的兇手,依然還會有人遇害。早日找到真兇,可以救人命!」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再等等?」辛七娘輕笑道,「如果繼續有人遇害,不就可以證明京兆府抓錯了人?」
「但他們可以找其他藉口,例如有人模仿作案之類。」魏長樂冷笑道,「那幫人的伎倆,不用細想就能猜到。但任由他們結案,付出的代價就是還會有人死。大人,我們不能用無辜者的性命,來證明他們的錯誤。」
辛七娘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魏長樂:「現在東市已經加強了戒備,左驍衛增派了人手,各坊還調動了武侯,再加上刑部和京兆府也派了人協助巡邏。我們監察院其實也安排了人在東市監察。如今的東市,遍布耳目眼線,前兩次兇手還有機會,現在再想行兇,可就不會那麼容易了。」
她微頓了一下,才繼續道:「也許兇手知道各司衙門大動干戈,已經逃出了神都。」
「你當真這樣想?」魏長樂搖頭,很肯定地說,「但我以為,兇手肯定還潛伏在神都,而且他的目的沒有達到,就一定還會殺人!」
辛七娘好奇地挑了挑眉:「你為何會這樣想?」
「殺人手法且不說,將屍首示眾,動機到底是什麼?」魏長樂走到桌邊,「兇手這樣做,不可能是為了讓人欣賞被他虐殺的死者,他一定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動機。如果他沒能達到自己的目的,會不會製造更加駭人聽聞的兇案?」
「你要插手此案,不是想搞垮周興?」她忽然問道。
魏長樂不屑地笑了笑:「搞倒他只是順便而為,他還沒資格讓我特意出手。我只是將自己代入到兇手的位置,想著兇手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那你說給我聽聽,目的是什麼?」辛七娘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魏長樂。
燭光下,她的側臉線條優美,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我如果是兇手,又是花心思在屍體上做文章,又是冒著巨大風險展示在鬧市,目的當然是吸引人的注意。」魏長樂正色道,「但絕不是為了吸引尋常百姓的注意。」
「吸引誰的注意?」
「大人想知道?」
辛七娘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想知道,快說!」
「大人想知道,那就支持我去調查此案。」魏長樂忽然笑眯眯地說,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你支持我,我就給你查出結果。」
「呸,小渾蛋!」辛七娘啐了一口,臉上卻帶著笑意,「學會跟老娘討價還價了?行啊魏長樂,翅膀硬了。」
「不敢,只是覺得有你在身後,我什麼都不怕!」
「你想怎樣就怎樣,反正你也不是我靈水司的人,我可管不了。」辛七娘想了一下,慵懶地說,「真要出了事,樓上的老傢伙給你頂著,他不是對你很器重嗎?那狗屁要求都能答應……」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大人,你似乎對新設明火司有些不滿意。」魏長樂笑道。
辛七娘微仰起脖子,露出優美的頸部線條:「我應該滿意嗎?」
「我是你的人。」魏長樂正色道,「掙了銀子,其他各司有限制,但靈水司是咱自己家,那就敞著花。說到底,我不還是為了咱靈水司的福利嗎?」
辛七娘聞言,身體前傾,豐滿的甚至有些下流的胸脯堆在案上,笑眯眯道:「你這話是真是假?靈水司真的可以敞著花?」
魏長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那飽滿的胸脯,又迅速移開視線:「自然是真的。明火司的職責是開源,為監察院提供財力支持。靈水司是監察院最重要的部門之一,理當得到最好的支持。」
「你這張嘴啊,真是越來越會說了。」辛七娘輕笑道:「不過眼珠子也越來越賊了。」
魏長樂知道她意思,故意不懂,也不搭話。
她伸了個懶腰,並不顧忌自己飽滿的胸脯怒挺而起,打了個哈欠道:「監察院內暫時還沒有多餘的院子給你明火司,老傢伙說了,靈水司院落最多,東北角的院子就先給你用。反正你手底下暫時也沒幾個人,足夠你用。」
魏長樂眼睛一亮:「多謝大人!」
「別急著謝。」辛七娘擺擺手,「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有了銀子,你也方便給我送過來。若是以後讓我知道他們拿到的銀子比我多,看老娘怎麼收拾你。」
她說著,做了個威脅的手勢,但那模樣怎麼看都像是撒嬌。
「還有,查案可以,但別搞出太大的動靜。」辛七娘的聲音忽然嚴肅起來,「可以給你提供人手,但不要大張旗鼓。你今晚出現在現場,那幫人更會加倍謹慎,也絕不可能給你任何有關案件的卷宗。你要有本事,就將真兇揪出來。」
魏長樂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屬下明白!」
「都說了別自稱屬下。」辛七娘嗔怪道,但眼中卻帶著笑意,「去吧,天快亮了,我也該休息了。記住,小心行事,別讓人抓住把柄。」
魏長樂目光從美人司卿傲人的胸脯掃過,感慨司卿大人胸懷博大之時,內心也在詢問,摘心案的真兇,最終的目的到底是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