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二章 為眾人拾薪者(2/2)
大家都知道,湯主簿是判官府的官吏,負責處理判官府的文書案卷。
如果書信出自湯主簿之手,那豈不是說判官府偽造了書信,用以構陷龐家?
眾人腦中都是起了這個念頭,卻無一人敢多說。
宴無好宴。
雲山公今日之宴,難不成是衝著判官府?
如果當真如此,那還真不能捲入其中。
「都在顧慮什麼?」年輕後生見眾人神色凝重,竟然無人敢伸手去取木盒裡的書信,搖頭輕嘆道:「龐家一案,破綻百出,其實很容易就能翻案。但所有人都忌憚判官府的淫威,無人敢為了龐家得罪判官府。雲山公雖然想要搞清楚真相,但盧黨處處設防,將雲山公阻擋在外,這才讓雲山公大病不起。如今證據就在你們眼皮底下,只要對照一番,以你們的學識很容易就能判定真假,卻為何不敢出來說一句話?」
先前這後生扶著雲山公出來,大家都還以為只是照顧雲山公的一名小廝。
此刻聽他侃侃而言,在眾目睽睽之下沒有絲毫怯場,都是詫異,不知這後生又是何方神聖。
更讓大家吃驚的是,這年輕後生直接提到「盧黨」,更是了不得。
雖然很多人知道,在山南道確實存在以盧氏為核心的一股強大勢力,但「盧黨」這個名詞還真是沒人敢說。
「我以前聽聞,山南多名士,現在看來,無非是一群明哲保身的無骨之徒。」後生淡淡一笑,嘲諷道:「今日在場的諸位,雖然有極少部分因為與盧黨的關係,得到了不少利益,但更多的則是受盧黨壓榨。據我所知,你們之中,至少有七成都是商會的會員。宋子賢擔任會長之後,你們繳納的會費每年都是成倍成倍增加,但似乎也都是默然接受,沒有一個人敢反抗。」
如果說龐家一案大家還覺得與己無關,此刻提到商會會費,與許多人有切實的利害關係,頓時讓不少人臉色難看起來。
苗鈺沉聲道:「你是何人?這是什麼地方,你只是姚家的奴僕,有什麼身份在這裡大放厥詞?還不滾下去!」
「你又是什麼身份?」後生看向苗鈺,淡淡反問:「我說話的時候,你以什麼身份來插嘴?」
餘光淼雖然還猜不透這後生的身份,卻知道絕不簡單,解釋道:「襄州商會有三位副會長,苗鈺便是其中一位。你提及商會之事,他還是能夠說上話。」
「原來你是副會長。」後生笑道:「正好,我今日正想查清楚襄州商會每年那些巨額會費去了哪裡。你既然是副會長,是否可以給我提供一份詳細的清單。每年商會會費的收支必須一清二楚,都有跡可查。」
苗鈺自然不笨,此時也意識到這後生肯定不是尋常的小廝。
但他不但是商會副會長,而且還與山南判官賈正清是親家,也可以說是盧黨的一名成員。
在山南這塊土地上,背靠盧黨,他當然不會畏懼一名年輕後生。
「你是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讓我給你一份清單?」苗鈺嘴角滿是不屑,「商會會費的收支,難道是個人都可以知道?」
後生淡然一笑,先不理會,只是掃視四周眾人,緩緩道:「你們受商會壓榨,敢怒不敢言。龐敬祖為人率直,實在看不下去,說是為了自身利益也好,說是為了反抗不公也好,總之他確實是挺身而出,意欲競爭商會會長的位置。常言道的好,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龐家遭受滅門之災的根源,就在於此。你們明知道他是因何而遭罪,卻也都只是冷眼旁觀,無人為他鳴不平.......!」
眾人頓時神色各異。
有人尷尬,有人愧疚,亦有人不以為然,甚至有人顯出警覺之色。
「如今也不需要你們為龐家翻案,不需要你們鳴不平,只需要你們對比一下字跡,實話實說。」後生看著餘光淼眼睛,嘆道:「如果連這都做不到,這滿堂所見,皆是苟且了!」
餘光淼猶豫一下,終是伸手,從盒子裡取了一份文書。
當下又有幾人上前,各自取了文書。
餘光淼細看之後,又看了看木板上的書信和字帖,將手中文書放回木盒,瞥了湯主簿一眼,向姚雲山問道:「雲山公,敢問一句,這盒中文書,出自何人之手?」
雲山公尚未回答,邊上有一人手上還拿著文書,嘆道:「余公,我這份文書下面有落款,出自湯主簿之手。」
其實大家心裡都已經明白,聽得此人所言,終是確定,盒中所有的文書,果真是出自湯主簿之手。
如此一來,也就可以反證,作為罪證的白眉匪書信,亦是出自湯主簿之手,根本與白眉匪無關。
「湯主簿,你既然在場,那你親口告訴大家,這盒子裡的文書,可是你的手筆?」雲山公雖然語氣平靜,但眉宇間卻滿是憤慨之色。
那湯主簿抬手擦拭額頭冷汗,勉強笑道:「確實.....確實都是湯某平日處理的文書.......!」
「說清楚,是處理的,還是你撰寫?」那後生瞥過去,目光銳利。
「是.....是撰寫!」
「那麼這封書信呢?」後生指著中間的「罪證」,「大家都確定,這封書信的字跡和你的文書字跡一模一樣,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你說,這封書信是不是你撰寫?」
湯主簿眼角餘光看到,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是盯著自己。
他幾近崩潰,顫聲道:「這......這不是小人偽造,小人......小人也是奉命撰寫,不良將,這......這不關小人的事!」
聽到「不良將」三字,在場不少人都是駭然變色。
苗鈺瞳孔收縮,上前兩步,盯住湯主簿問道:「湯主簿,你......你說的不良將可是監察院的官員?這......這裡有不良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