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不舉子（1/2）
漫漫花海之下，少女坐在火紅的駿馬之上，蔥玉般的手指遙指遠處的父女，奇怪地問道：「哥，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看著木訥的男人一步一步地向河裡走去，肅穆的神情像是在進行某種聖潔的儀式。
江凡起初也不知道他們是在做什麼，直到那男人鬆開了身上的綁繩，江凡微微一愣，方才醒悟過來。
「舉者，養也。不舉子，就是不肯養育自己的子女。」
江凡想起了自己在歷史文獻中看到的文字，一字一頓的說了出來。
「什麼？」江小漁還是不理解，疑惑地問道。
「不舉子是殺嬰的習俗，也叫生子不舉，就是生了孩子不養育，把嬰兒溺死或扔掉。」江凡搖了搖頭，解釋道。
「這個男人要殺掉自己的孩子？」江小漁震驚道。
她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從小生活優渥，衣食無憂，哪裡聽說過這等事情，她雖然懂得憂國憂民，卻只是受了博望公江南樵的影響，卻是沒有經過生活的苦難，自然難以理解，為人父母，為什麼要殺掉自己的孩子。
江凡輕聲道：「農戶們的家庭，一般是養不起那麼多的孩子的，尤其是在自然災害或戰爭動亂，民不聊生的時期。」
「可是現在沒有動亂，災害也沒有那麼重吧。」江小漁不解道。
江凡聞言也是一愣。確實是的，不舉子的現象在華夏的古代確實存在過，可是像宋朝這樣，即使是沒有災害和戰爭動亂，也廣泛出現的殺嬰現象，卻是其他朝代罕見的。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宋朝的苛捐雜稅實在太高，讓百姓負擔沉重，尤其是高昂的人頭稅，成了所有民眾的沉重負擔。在以多子視為多福的華夏古代，這種不喜多子的現象也僅在大宋朝出現過。
「民事多艱，他們也是沒有辦法的吧。」江凡搖了搖道，看到那個男子已經鬆開了花婁，小女孩就要隨流而去。
「快救救她啊，這個男人怎可如此，這也是一條命的。」
江小漁驚呼了起來，而江凡已經翻身下馬，大步跑去，邊跑邊褪去了身上的外衣，只留下一身的短衣短褲，穿過了茂盛的水草，向前一躍，落入水中，像一條游魚一般，游向了時隱時現的花婁。
「哥……」見江凡跳入了水裡，江小漁頓時驚慌了起來，此時正是春日漲水的季節，河中水流湍急，很是危險。
她此時已是有些後悔，生怕江凡出現意外，笨拙地跳下了『鳴人』，提著裙角，小跑到了河邊。
「哥，你沒事吧！」江小漁在河邊大喊：「哥，你在哪呢？你別嚇我啊。」
河水滔滔，激流滾滾，江小漁站在岸邊，已是看不到了江凡的影子。
望著有些混黃的河水，滾滾東去，江小漁焦急地沿著河邊一路向下跑去。
「哥，哥，你聽得到嗎？你在哪呢？」
江小漁花容失色的邊跑邊喊，正是漸漸有些絕望的時候，卻是聽到河邊的蘆葦盪里，傳來了大口喘氣的聲音。
「我……我……我在這兒呢。」江凡趴在河邊的蘆葦盪旁，幾乎要喘不上來氣了，斷斷續續地道：「我去的，這水流……太，太急了，沒想到啊，差點，差點被水給，給，給捲走了。」
江小漁不顧岸邊雜草叢生，跳進了水裡，撥開茂盛的蘆葦，走進了河裡。
「噗……」江凡吐了口口中的泥湯，抬頭看了眼嚇得淚眼漣漣的江小漁，笑道：「你，你，你下來，干，幹什麼啊，我自己，能，能上去的。」
看著江凡手裡緊握的花婁，江小漁差點哭了出來，趕緊俯下身子，去扶江凡。
在水中站了起來，江凡看到花婁里的小丫頭已經沒有了氣息，面色青白，也不知是死是活。
「小姑娘沒事吧！」江小漁扶著江凡，淌水前行，邊走邊問。
江凡搖了搖頭，道：「還不知道，不過落水的時間尚短，應該有得救吧。」
穿過河邊的雜草，江凡和江小漁終於拖著花婁上了河岸。
卻是意外的發現，那個扔掉自己孩子的男人跑了過來，看著已經沒有了氣息的孩子，那男人蹲在花婁的旁邊，抱頭大哭，哭喊著小丫頭的名字。
江凡差點為了救這個小丫頭死掉，江小漁正是火大的時候，一把將那個男人推開，道：「你讓開，你也配作她的家長？自己的孩子，你都要親手淹死，你還是人嗎？少在這裡哭天喊地的，這孩子和你沒關係。」
林三虎被江小漁推了個仰面朝天，目光呆滯的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江凡卻是嘆了口氣，把江小漁拉到了身後，道：「行了，他已經這個樣子了，還是先救孩子要緊。」
江小漁聞言，又是手忙腳亂地幫江凡解開了花婁，把小女孩從花婁里抱了出來。
小女孩口鼻流著水，面色青白，江凡伸手試了下鼻息，已經斷了氣，又是試了試脈搏，還好心臟還在跳動。
江小漁急得團團轉，卻是沒有辦法，只能看著江凡撬開了小女孩的嘴，清理裡面的雜物。
接著便目瞪口呆地看到。江凡口對口地向小女孩的口中吐氣。
「哥，你這是……幹什麼啊？」江小漁不解地道。
「續氣渡命。」江凡開口解釋了下，又開始給小女孩做心肺復甦。
「咕……」
小女孩的身子抽搐了一下，自口中噴出了一大口水，接著又是咳嗽了幾下，更多的水流了出來。
見小女孩有了呼吸，江凡鬆了口氣，放開了小女孩。
江小漁欣喜地跳了一下，趕緊過去把小女孩抱起，小女孩還有些懵懵懂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蜷縮著身子，任由江小漁抱著。
江凡默默地走了很遠，拾起了自己的衣物穿好，這才又走了回來。
待到回到跟前，林三虎已經緩過了神，看著江小漁懷中的小女孩，一邊流淚一邊說道：「月兒，月兒，你醒了嗎？是我啊，我是你爹啊。」
小女孩卻是目光閃躲，把小腦袋藏在江小漁的懷中，再也不敢看自己的父親一眼。
「月兒，月兒，是爹啊，你說句話，跟爹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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