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讀書是個大問題（2/2）
江凡正在自言自語，蔡嶷卻是自山下走了上來。
幾十個平安坊的保安，就守在山下，若不是熟悉的人，此刻根本上不了山。
「世叔，今日怎麼有雅興，到這裡來了？」
蔡嶷穿著便服，身後也沒有帶著跟班，手裡還拿著一柄摺扇，很像是個游山賞水的文士。
江凡向下迎了幾步，扶著蔡嶷走過了最難走的一段山路。
到瞭望江亭內，蔡嶷輕搖著摺扇，道：「聽聞你這幾日不是在這塊區域遊逛，就是到這裡望水，江寧城裡，我們被一幫人圍著，耳朵都要生繭子了，你卻是好逍遙自在啊。」
自從馮軒、張文炳等人被捕，江南府的士紳大族、文人學子們就動了起來，尤其是賀倫在上元縣衙門口被打，更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這幾日，圍堵在上元縣衙門口的讀書人們，至少有數百人，都要求劉豫出來給個說法。
不過劉豫卻是沒有太過擔心，一幫學人，想堵門就堵門唄，大不了老子不出門了，有本事咱們就耗著唄。
去蔡嶷那裡問詢情況、背後說情的，大都是士紳大族的代表，走了一波，又來一波，這些人都是江寧的地頭蛇，很是有些影響力，推脫不見，也是不好，蔡嶷雖然沉穩應對，可也是厭煩的很，抽了個空子，就從府衙里溜了出來。
「我倒是很想和世叔你換換位置呢。」江凡苦笑道：「事情有些想得太簡單了，這些災民給口飯吃，倒是容易，可是要想讓他們雞生蛋，蛋生雞，可是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哦？你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嗎？說來我聽，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
兩個人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能不能處理好這一堆災民的問題，可是關係著兩個人的共同利益。
「咳，沒人可用啊！」江凡搖搖頭，嘆息道。
「怎麼會沒人可用呢？」蔡嶷不解道：「這都聚集了幾萬人了，你還缺人？」
「可是沒有幾個識字的啊，就是想教他們識字，教書先生都沒有那麼多啊。」
這是江凡最為苦惱的地方。
原來一千多個平安坊保安好說，讓江府的識字僕人充當教書先生，也是能應付的過來，可是這裡是五六萬人的大數目，要想讓他們成為識字的合格工人，哪有那麼容易？
如果不識字，這些人頂多算是有些手藝的勞力。
工人和勞力的區別看似差不多，實際上卻是很大的，華夏後世改革開放之所以會成功，只是靠任勞任怨，埋頭肯幹嗎？
要是沒有前三十年的基礎文化教育普及，就帶著一幫文盲，你看看能不能實現井噴式的發展？
「你要讓這些人全部識字？」蔡嶷被江凡的話給嚇到了，眯著眼道：「你是要安置災民，還是要培養一堆士子啊，農夫工匠需要識字嗎？只要能幹好手裡的活，能打出好鐵，做出好瓷器，織得好絲綢，就可以了啊，你讓他們識字幹什麼？」
蔡嶷畢竟是古人，自然對基礎教育的重要性，沒有什麼認識。
在華夏古代，讀書指的是四書五經，道德文章，是權謀，是制衡，是賣與帝王家，安撫天下的本事。
可是如此這般培養出的讀書人，往往都好空談，不重實際，張嘴閉嘴就是古聖先賢怎樣怎樣，太祖先皇如何如何，弄得好像他們見過幾千年前的人似的。
這樣的人讀書人在維護內部統治，維護社會安定方面有些作用，可是要指著他們推動社會發展，那還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出來。
華夏數千年，改朝換代頻頻，三五百年一個輪迴，可是看著那些輪迴，無非是畫了一個又一個圓，從一個起點出發，最終又回到了那個起點，如此反覆，循循不息，若不是有一日一陣炮聲，轟開了國門，這個圓不知還要畫上多久。
江凡需要的當然不是這樣的讀書人，他需要的是能夠生產出鋼釘，製造出螺母，能夠改善工藝，完善體系的讀書人。
春風十里不如你的意境固然美妙，可是填飽肚子，穿上衣服更為重要。
而這些都需要識字，沒有普遍的識字率，這些東西是不可能完成的。
「我沒有培養興趣培養什麼士子啊，世叔。」江凡笑著解釋道：「可是工人、農人能識字，會算數，能力卻是不一樣的。他們無需會吟詩作賦，也不用能寫錦繡文章。他們只需認字、識數，也就夠了。這樣很多東西你無需一次次的教給他們，只需發給他們小冊子，他們看了，自然就會明白一些道理，也就會省下很多的人力、物力。由此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他們明白了很多的原理，初時可能只會造一把椅子，可是只要懂得原理，其實造桌子和造椅子是差不多的嘛。他們就會自己慢慢掌握，自己慢慢思考，很多工藝也是相同的，他們也許就能在實踐中改善工藝，讓我們造出更多更好的椅子。」
江凡侃侃而談，蔡嶷捋著長須靜靜地聽著，不斷地點頭，似乎是被江凡描繪的場景心動。
直到江凡說完，蔡嶷才笑著問道：「只需認字識數就可以？」
江凡點頭道：「現在只需這樣便可，可是只是這樣，也是找不到那麼多的人呢。」
蔡嶷這時卻是搖頭笑了起來，道：「你說的那些我不懂，不過民人讀書識字怎麼也算是好事吧，教化萬民，不就是這樣的嘛。不過小白啊，你的視野應該放開一些，不要只盯著你身邊的人，你這裡雖然沒有那麼多能當教書先生的人，可是江南東路不缺讀書人的啊。落第的秀才，鄉野的學究，科舉之路他們已是不怎麼在乎了，學問也不算精深，可是若是只教人識字，教人算數，還是可以的啊。」
蔡嶷的話，讓江凡豁然開朗，大笑道：「世叔一席話，如醍醐灌耳，讓小侄我茅舍頓開，世叔，你先自己看看江景吧，這事兒我的馬上去安排。」
蔡嶷輕搖摺扇，搖頭笑道：「怎麼就如此的毛躁了？這種事兒，你去安排，怕是費時費力吧，還是交給我吧，我讓人下去籌辦，牌子也比你響亮一些，總會事半功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