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此子非人文曲落凡(1/2)
在蔡嶷的奏摺里,趙佶知道。江凡只有十八歲而已,即便是在古代,這個年紀也只能算是剛剛成年而已。
可是就是在這樣一個年紀,江凡的一幅書法作品裡,卻是表現出精通楷書、草書兩種書法,而更變態的是,這兩種書法雖然或多或少還有些青澀的味道,可是卻自成一派,自成一體,這就很讓趙佶驚訝了。
他本身就是書法大家,更是沉浸其中不能自拔,獨創瘦金體,也是三十幾歲的時候,方才完善了這個字體。
而他另一個推崇備至的書法大家,便是在他面前的當朝宰相蔡京,獨創的蔡體字,嚴而不苟,飄逸而不失規矩,也是步入中年方才自成一派。
可是江凡才多大,才十八歲而已啊。
這等年紀的人,便是有些才華,也都是研習臨摹他人筆體,在趙佶、蔡京這些書法大家眼中,也只能算是粗通文墨而已。
可是這個江凡,卻是在十八歲就能寫出自己風格的驚艷之作,還是兩種風格不同的字體,即便是有些美中不足,可是假以時日,必定會日臻圓滿,實在是令趙佶咂舌不已。
因此趙佶驚嘆了一句道:「此子非人,文曲下凡乎?」
完全是在抒發自己的感慨,可是聽在蔡京、梁師成和楊戩的耳中,卻是知道此子已經入了官家的法眼,自然要緊跟趙佶的步伐,吹捧兩句。
「這江凡的書法,確實是年輕一輩中難得一見的珍品了。」蔡京不咸不淡的說了一句,表現得矜持。
楊戩則是一副不懂裝懂的樣子,道:「小的不懂書法,可是這字只是看著,就很舒服,當真是難得一見的佳作呢。」
梁師成卻已經誇張得匍匐在地,一副激動的樣子,高呼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不光是趙佶,便是蔡京和楊戩都是被梁師成弄得一愣,就是看到了一幅畫而已啊,這傢伙怎麼就恭喜上了?
趙佶也知道梁師成平時最喜歡搞怪,倒也沒有顯得特別驚訝,笑著道:「愛卿如此激動,卻不只是何喜之有?」
若論巧言令色,賣乖討喜,楊戩和梁師成之間相差了一百多個蔡京,只見梁師成鄭重其事的叩了三叩,才起身道:「陛下乃神霄玉清王者,長生大帝君,下降於世,統領萬民,今有文曲星下凡,定是天帝旨意,讓他來到凡間,輔佐陛下,此乃江山社稷之福,微臣當然要恭喜陛下,賀喜陛下了。」
趙佶信奉道教,有道士林靈素曾向趙佶進言,稱:天有九霄,而神霄為最高。趙佶就是神霄玉清宮的王者,乃是天帝長子,號長生大帝君。下凡於世,攝令東方。並把趙佶身邊寵信的大臣也都一一比作仙官,就連趙佶寵愛的妃子,也成了九華玉真安妃。
這等荒謬的言論,若是有道的明君聽到之後,自然會哈哈一笑,不會當真。可是趙佶對此卻深以為然,堅信不疑。
也因此才要大動土木,修建艮岳壽山,打造一座人間仙宮,不知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
梁師成最會揣摩趙佶的心思,因此趙佶只是一聲感嘆,梁師成馬上就打蛇上棍,拍起了趙佶的馬屁。
偏偏趙佶最吃這套,竟是信以為真,又是肅穆得看起了那副字畫。
十八歲啊,便有這等才華,莫非真是仙宮裡來得?
若不是仙宮來得,何曾見過十幾歲的人就有這等造詣?
趙佶越想越是對味,竟是開心得笑了起來。
楊戩瞥了眼得意洋洋的梁師成,輕輕嘆了口氣。
同樣是太監出身,這傢伙怎麼就這麼會說話,討陛下的歡心呢?
句句都能說到陛下的心坎上,真是讓人很氣啊。
亭子之內,突然安靜了稍許,趙佶才開口道:「看這字,這詩,江凡也不是個庸才,可是江寧府學、上元縣學革去江凡的理由里,卻說江凡不學無術,懶與筆耕,太師怎麼看這件事呢?」
蔡京也是了解趙佶心思的人,趙佶最愛書法造詣高超的人,甚至是到了寵愛的地步。
米芾那個狂生,草書一絕。進了大內,看中了趙佶最喜歡的硯台,揣進懷裡就跑,這等不守禮儀,搶奪皇家財物的大罪,換了其他皇帝非得被咔嚓了。
百官彈劾,紛紛上書要求嚴懲米芾,可是趙佶心疼了自己的硯台幾個月,也是沒把米芾怎麼樣。
因此蔡京明白,自己推舉的目的已經達到,也算對得起蔡嶷差人送來的財物了。
至於梁師成的打哈湊氣,讓江凡在趙佶心目中的地位水漲船高,蔡京也只能感嘆一聲,這個江凡江小白運氣可真好。
梁師成只是日常拍官家的馬屁罷了,沒曾想拍到了最舒服的地方,倒真是便宜了江凡那個小子。
「由此看來,江寧府學的說辭很是不可信了,他們這是在挾私報復。」
蔡京沉著臉道,趙佶聞言輕輕點頭,細細琢磨了一下江小漁的書信和蔡嶷的陳報。
江小漁在信里沒有提到一句他們如今的處境,只是迫切的希望離開江寧,趙佶開始便有些懷疑。
你們老江家在江寧住了三代,都說故土難離,如今怎麼就要說走就走呢?
很是不符合常理。
再想到蔡嶷的描述,原來是整個江南的士子們都在明里暗裡的禍害江家,逼迫得江家在江寧難以立足。
而起因竟然是江家捨棄了五萬畝地,免租發給流民耕種。
這是善舉啊!
趙佶久居深宮,心思都放在了藝術領域,自然是看不懂為什麼滿江寧的讀書人都視江家為仇敵。
這方面不是他擅長的領域,只是一味的覺得施捨他人,怎麼也不算壞事吧。
尤其是江小漁的信中沒有訴苦,沒有告狀,只是想要搬家。
聯繫了前因後果之後,趙佶又在江小漁那封樸素的來信中體會到了另一種味道。
那就是風度!
沒有撒潑打滾,沒有哭爹還娘,我不和你們計較了,我走還不成嗎?
而且我也不去告你們的黑狀。
一笑置之而已,這不是風度是什麼?
因此再看那首詩的時候,趙佶連讀了兩聲:「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這是滿心的無奈嗎?兩個孤苦無依的孩子,被一幫大人終日欺凌,處處刁難。
可是即便是無可奈何,我也是泰然處之!
趙佶內心的藝術家天性無限發酵,竟是有些感同身受了。
他看了一眼蔡京道:「可嘆!可恨!」
蔡京卻是搖了搖頭,道:「可是陛下知道為什麼滿江寧的讀書人都要排擠江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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