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江外無事,寧靜於此(1/2)
江寧是江南東路的首府,下轄上元、江寧、溧水、溧陽、句容等縣,寓意「江外無事,寧靜於此。」
大唐天佑十五年,江寧府城分置兩縣,以秦淮河為界,河北為上元,河南為江寧,同城而治,延續千年。
此時,上元縣衙內,黃文炳坐在東花廳內,望著房頂漏光的破瓦,皺起了眉頭,道:「這屋都壞成了這樣,你也不修修?」
古時有官不修衙,客不修店的傳統,因此衙門大多陳舊,以顯示為官者的清廉。
可是如上元縣這樣殘破的衙門也不多見,這屋子看樣子都要塌了,也太不像話了。
「若是房倒屋塌,害了人的性命,也是不好,你也不怕傷了自個兒?」
東花廳內,這時還有三人,分別是黃文炳的表弟馮軒、上元學政張文炳,剩下的一位,就有些誇張了,竟是穿著打補丁的官服,正是上元縣知縣劉豫。
黃文炳知道劉豫這些年不好過,他出身農家,家境貧寒,也沒什麼背景,能夠考中進士,進入仕途,實屬不易。
只因年少讀書時,偷竊過同窗白金盂、紗衣等物被人揭發。劉豫便被諫官攻擊,屢遭彈劾。
雖然沒有受到處置,可或許是屢被人罵,想要挽回自己的名聲,劉豫竟是一時腦抽,做起了錚臣。
多次上書給徽宗,勸誡皇帝勤勉。結果惹毛了當今官家,被趕出了京城,成了上元縣的六品知縣。
也許是怕了他人彈劾,到了上元縣後,處處做出一副勤勉為民,樸素清廉的姿態,可是黃文炳知道,這貨有多黑,烏鴉都自愧不如,裝成了這樣,縣衙也不修繕,實在是有些過頭了。
「府庫日緊,府庫日緊啊。」那劉豫搖頭晃腦地道:「歷年的攤派尚未湊足,哪有修衙門的錢,倒是讓黃兄見笑了。」
黃文炳雖然算是劉豫的上級,可是上元乃是一等大縣,因此在品級上,劉豫與黃文炳卻是同級,因此也不自稱下官。
黃文炳倒是大氣,敲敲榆木書案,道:「這樣也是不好,我私人借與劉兄一些錢財好了,總不能讓劉兄在這異鄉吃苦。」
劉豫是河北人,黃文炳卻是江寧的土著,便以這個由頭送出了好處。
劉豫也不客氣,拱手道:「那就多謝黃兄成全了,改日再備些薄酒,請黃兄來府上一敘,以表謝意。」
黃文炳擺擺手,表示沒有什麼,卻是問道:「江凡這幾日多在上元縣內遊走,不知有什麼動靜沒有?」
江府分家之時,黃文炳受了江凡的脅迫,心中的怨恨始終是難以消除,尤其是上元縣的那五萬畝地,對他來說簡直是如鯁在喉,若不拔去,實在是寢食難安。
劉豫卻是搖頭,道:「近日府上公務也多,我卻是沒有聽說什麼,黃兄也知道,今年咱江寧一府,又要加十萬貫的攤派,還不知攤到我們上元的頭上多少,這幾日我正為此事發愁呢。」
上元縣發生了什麼,你身為父母官會不知道?你個滑頭!終日餵食,也養不飽你個白眼狼啊。
黃文炳心中腹誹,又是看向了張文炳、馮軒二人。
張文炳沉吟,這時他心裡多少還有些沒有底,自己革了江凡的功名,當時只是以為江凡是定死無疑了,沒曾想那人居然活了過來,總是害怕江凡報復。
最終還是馮軒開了口,道:「近日街頭出現了很多人,街頭流氓,荒野村夫,和尚尼姑的,什麼樣的人都有。據說是在做什麼問卷調查,也不知道是幹什麼的,我也看過一份,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不過聽說這些人都是江凡安排出來的,也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馮軒乃是黃文炳的表弟,也是江寧有些名氣的才子,不過許是也受了才子怪圈的影響,多年沒有考中進士,因此在上元縣謀了個幕僚的差事,倒是沒有品級,只負責書記、文書等事,算是一個閒差。
黃文炳皺眉道:「那個什麼問卷調查,你手裡可有?」
黃文炳無時無刻不在找著江凡的把柄,也好逼迫著他趕緊把地收回。
馮軒卻是搖了搖頭道:「也不是什么正經東西,看了看便也扔了,江凡那人一向如此,就是喜歡和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接觸,這次看樣子又是變本加厲了,真是丟盡了士人的臉面。」
黃文炳道:「不管他幹什麼,給我盯緊了他,只要有什麼不法的事,這回絕不姑息。」
說著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張文炳一眼,道:「這回他沒了功名,博望公也去了兩年了,再犯事,還不是想怎麼拿捏他,就怎麼拿捏他?」
這話說得極其陰狠,也是暗示,張文炳聞言,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竟是安定了很多。
對啊,江凡現在已經沒有了功名,算不上讀書人了,還怕他什麼?
我是官,他是民,這自古哪有官怕民的道理。
只是……
張文炳想了想道:「就怕他用強,這人有時做事不講道理,逼得急了,怕是跟咱們魚死網破,他可是養著一大幫的打手。」
黃文炳聞言,微微一笑道:「那就把他逼進籠子裡,讓他不得施展。」
「籠子?」其餘三人都是眼睛一亮。
這三人或多或少都和江凡有些過節。
江凡的五萬畝地就在上元縣內,因此劉豫和黃文炳一樣,也受著士林大族的壓力。
馮軒本就和黃文炳是一體的,又打過江小漁的注意,更是深怕江凡記恨。
而張文炳革了江凡的功名,這梁子可就深了,弄不好會是江凡第一個報復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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