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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 一記耳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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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知會丁董事長、韓總他們一聲?」除星視通訊電子之外,內地投資事務主要由陳逸森分管,他主要也都留在秣陵,與丁文江、韓振亞、溫駿他們的關係進一步升溫,問鄭仲湘要不要將今天下午之後發生的事情知會他們。

鄭仲湘想了想,有些疲憊的說道:「等明天奈田先生見過崔永埈之後再說吧,省得空歡喜一場。」

「哦……」陳逸森應道。

他知道今天之所以先找劉柏、韓曉明知會這事,主要還是韓文松與韓家的關係有足夠的分量,但在鄭仲湘的眼裡,在接下來的遊戲裡,丁文江、韓振亞、韓振國、溫駿他們的分量還是低了,等事情差不多談妥再告之就行了。

鄭仲湘想了想,又跟林傑說道:「既然熊志遠代表那邊全程介入,那便由你代表星視跟奈田先生保持聯絡吧!」

陳逸森心裡有些不爽,但他也不可能當面忤逆鄭仲湘的意志。

…………

…………

漢城特別市江南區清雲洞,崔家大宅在清晨淡淡的霧靄里氣象森嚴。

這是現代財團創始人崔鄭永自一九六零年起用的住宅。

在過去四十年裡,每天清晨現代財團的高層們以及居住別處的崔家子弟,都會西裝革履帶著家眷,準時驅車抵達這裡,然後男人們畢恭畢敬走進宅子,與宅主崔鄭永共進早餐,聆聽教誨,女人們則盛裝拘謹的站在宅門外等候。

晨餐結束之後,以宅主為首的現代財團高層及崔家子弟,則在一眾黑衣保鏢的簇擁下,迎著晨光往剛剛睡醒的城市裡走去,抵達現代財團總部,當天非常具有儀式感的早會才宣告結束。

這也是清雲洞持續四十年、罕有中斷的一景。

韓國財閥的快樂,普通人真的難懂。

不過,今年初已經有八十五歲高齡的崔鄭永,突然昏迷住進了財團醫院特護病房搶救之後,清雲洞每天朝拜式的早會也中斷有大半年了。

崔夢枕目前能成為崔家大宅的臨時主人,主要還是財團的創始人崔鄭永在寵愛第五子之餘,還是一個相當傳統、信奉儒家文化的人,很早也一心想遵循嫡長子繼承、女子不得「干政」的儒家傳統。

可惜的是,崔鄭永真正培養的接班人長子崔夢弼,已經於二十年前死於一場意外的車禍,次女外嫁,老三崔夢枕雖不很討人喜歡,卻還是二十年前就坐上接班人的寶座。

崔夢枕先是擔任現代精密工業部CEO,然後一步步從現代管道部門、鋼鐵集團,還在最核心的現代汽車集團,擔任高級管理分管汽車服務部門將近十年時間,最終於九八年將他的親叔叔,有韓國汽車產業教父美譽的崔世永及其子鄭夢奎踢出現代汽車,最終坐上現代汽車總裁的寶座。

不過,很多人都已知道現代財團真正的接班人不會是崔夢枕,而是大家眼裡的「五會長」崔夢韓——除了崔鄭永對五子崔夢韓一貫的偏愛外,其病危住進特護病房甦醒過後,得知第三子崔夢枕在他病危期間已經被董事局緊急推選為主席,就授意董事局同時任命崔夢韓為聯合主席。

現代財團真正的高層人物都知道這些事情。

因此哪怕崔夢枕是這棟大宅的臨時宅主,哪怕崔鄭永在病房裡病入膏肓,以往朝拜式的早會卻不再存在了。

崔永埈昨日傍晚就已經返回漢城,他的父親卻是另有事務在身,直到深夜才返回漢城。

崔永埈昨天夜裡接到李鍾賢的電話,得知奈田英男的計劃後,雖然內心深處忘不了這次蕭良帶給他的恥辱,但還興奮得一宿無眠,一早就從住處趕到清雲洞的崔家大宅來。

然而令他想像不到的,他將這幾天中國之行的情況以及奈田英男的計劃如實說出來,迎來卻是他父親一記響亮的耳光。

崔永埈捂住火辣辣的臉頰,懵然片晌,強忍住內心的憤怨與恥辱感,凜然跪坐到蒲團上,認錯道:

「我對蕭良心存輕視,輕舉妄動,結果遭受這樣的羞辱,還差點令父親陷入難堪與被動之中,我確確實實是錯了,不該覺得事後能有補救,就沾沾自喜。」

崔夢枕是個臉形瘦長、相貌平平無奇的中年人。

他看了一眼寄以厚望,兩年前將親叔叔崔世永趕出汽車集團後,就不得不提到汽車集團副總裁位子相助自己的長子崔永埈,沒有急著說什麼,而是坐到廊下,欣賞淺池裡的錦鯉遊動。

過了許久,崔夢枕才回頭來,看向還跪坐在蒲團上的長子,說道:

「你還是沒有想明白過來,希望這記耳光能讓你好好記住我接下來說的話:你既然說太過輕視蕭良這個對手,才遭受這樣的恥辱,想來你事後也有過反思,自以為很認真反覆審視這個對手對不對?那你怎麼就沒有想過,奈田英男的出現,並非巧合呢?」

崔永埈這一刻才真正如澆一盆冷水,愣怔在那裡。

「這個人對我們內部的矛盾都了如指掌,趁你得意忘形,利用你的親叔叔給你致命一擊,那又有什麼理由,認為他對與之合作四五年的芙蓉財團的狀況不更了如指掌,不清楚芙蓉財團與我們的債務關係?又憑什麼認為,奈田英男的出現,不是他真正的計劃,僅僅是一個巧合?你為家族工作也有十個年頭了,這樣的巧合,你遇到過多少次?」

崔永埈難以置信父親的推測,那記耳光留在臉上的痕跡都沒有那麼火辣了,想了片晌,還是難以置信父親的推測,問道:

「我非常愚蠢,還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想問父親。」

「……」崔夢枕看了長子一眼,示意他說。

崔永埈問道:「哪怕奈田英男的出現並非巧合,但最終芙蓉財團拿債權換取我們電子集團產品海外市場運營權,也並非蕭良能一手操控。新的公司,芙蓉財團肯定要拿控股權,而我們與星視都參與進去,將來所能發揮的影響力,也不可能比星源時代稍弱。而且這次我們轉換立場,以合作者的身份參與進去,就能發揮更積極主動的作用,將星源時代排除在液顯業務的聯合收購之外——從頭到尾星源時代到底是圖什麼?」

「你以為液顯項目是人家必得,就大錯特錯了!」崔夢枕嘆了一口氣,說道。

「……」崔永埈不解的看向父親。

「電子集團為什麼既要發展存儲晶片,又要發展液晶顯示業務?」崔夢枕問道。

「因為電子集團想要成為真正的電子科技巨頭,需要將觸手延伸到上游關鍵性的產業鏈里去。」

「那電子集團為何又債務纏身,危機重重?」崔夢枕問道。

「因為這兩條路實在太難了,就算是財團全力而為,蹣跚走了十年,也在金融風暴面前暴露出極大的危機!」

「……那你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呢?」崔夢枕問道。

崔永埈疑惑不解的說道:「星源時代畏懼兇險,因此安排朱䴉電子主導此事,承擔主要的風險,將來只要對朱䴉電子保持足夠的影響力,確實也能實現他們產業布局的目標,但接下來的液顯業務併購,大家都是有意推動跟星源時代矛盾極深的星視電訊來主導,這怎麼可能會符合這個人的本意?」

「你怎麼就會認為這個人對朱䴉電子有著更強的影響力,對星視電訊的影響力,早就被鄭仲湘排斥乾淨了?你這榆木一樣的腦袋,真不是一記耳光就能抽明白的!」

崔夢枕搖了搖頭,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你是不是就覺得,哪一天你坐到我的位子上,整個現代汽車,又或者整個現代財團,都是你一個人的了,現代汽車乃至整個財團都只能圍繞你的意志運轉,一刻不能偏離?難道不應該是你一直去做正確的事,即便偶爾出現過錯,也能很快進行反思,才能贏得董事會成員的普遍支持坐穩這個位子嗎?」

「……李鍾賢搜集的資料,我昨天抽時間在飛機上翻看了一遍,比較倉促,沒有讀太細,但想必你有認真閱讀過。你現在認真想想,那個人對星視電訊的影響力,真有你所自以為的那麼弱嗎,真的有被鄭仲湘完全排除出去嗎?如果哪一天,星視電訊遇到危機,那個人卻能提供最直接的有力援助,星視電訊的CEO鄭仲湘,能夠僅僅是因為個人的好惡,完全無視董事會其他成員的意願嗎?你要記住,此時的星視電訊,是由星視與香港電訊兩家合併而來,合併之後糟糕的股價,令原香港電訊的投資人極為不滿。而又恰恰是蕭良當初的提醒,令這些投資人避免了滅頂之災。這還僅僅是董事會層面的,是李鍾賢搜集來的資料里明明白白都有所提及的,你卻視而不見,你現在還覺得我抽你一記耳光很冤枉嗎?」

崔永埈徹徹底底似被冰水澆了一個透,發愣片晌,苦澀的問道:「那我們應該怎麼辦,不去理會奈田英男的會面請求?他今天中午應該就會飛抵漢城。」

「只有你的祖父才可以那樣的任性妄為,畢竟整個財團都是他一手締造的,而我卻只能做支持者普遍認為是對的事情,才能抓牢他們的支持,」崔夢枕說道,「哪怕我的想法更為正確,但只要沒有辦法驗證,那就得遵從眾人以為更正確的意志行事。所以你要學會的,就是摒棄個人的恩怨、好惡,去做正確的事,而不是讓你的自以為是、愚蠢狂妄,遮住你的眼睛!」

「我知道了,」崔永埈點點頭說道,「我會與奈田英男見面,認真聽他的計劃,只要最終確保對我們有利就行。」

「……」崔夢枕點點頭,說道,「你去見奈田英男吧,只有見到他,聽他詳細談及他的計劃,我們才能稍稍知道這一次遇到的對手,到底有多厲害。也希望這件事能讓你真正得到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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