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太平令 > 第572章 番外龍鳳之姿篇(一)

第572章 番外龍鳳之姿篇(一)(2/2)

目錄

石一松笑道:「是,不過我還有些私事要去。」

「可能得要老爺子稍等幾日了。」

塗勝元瞭然,道:

「是劍狂留下的劍氣劍意吧。」

約莫得要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彼時的秦皇還只是十四五歲的少年人,不知怎麼惡了那時候的武道傳說青袍客張子雍,劍狂提劍,和張子雍一路捉對廝殺,從西域鑿穿過去。

沿途散發劍意沒入紅柳群中。

如今十年過去,那一片紅柳生長緩慢,樹葉如利劍,氣韻沖天綿延,巍巍然成西域武林江湖一大奇觀,諸多劍客不遠萬里跋涉而來,便是為了一觀如此氣魄。

縱不能夠得劍狂遺留之神韻。

也可以以三柱清香,一把長劍,祭那所向睥睨的劍狂。

如今那一片紅柳林外,各地劍客留下的劍器成林,一者以人之技藝化作長林,一則以後來者敬佩化鋼鐵劍林,兩者交相輝映,風吹而過,隱隱肅殺之音不知是紅柳晃動,亦或劍氣鳴嘯,已為奇觀。

石一松道:「我年少的時候,蒙劍狂老前輩指點三分,雖資質太差,沒能得到劍狂前輩的真傳,也是蒙受大恩,如今有機會來到西域,總要前去祭拜一番才是。」

「倒是老爺子你,不是要躲什麼人嗎?可還無妨?」

塗勝元仰起脖子,頗有豪邁之氣地喝了口茶。

是麥子做的茶,說能清熱解火,西北常見,砸了咂嘴,一抹嘴唇,想著,第一次撞上秦皇大婚,那算是沒有防備;第二次撞上了,那算是自己嘴上沒門,點兒背。

如今自己已經跑到了西域,藏匿於商隊當中,還能撞上?

「呵……」

塗勝元抹了把鬍鬚,把牛皮做的水囊拋回去,自信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假如這一次我還遇到了,我就把這牛皮水囊給吃下去!」

石一松大笑:「老爺子,可不要來我這裡混吃混喝。」

「如今西域雖說有些波瀾,卻也安定,總有你一口飯吃。」

他把水囊收起來,看著天穹,帝國的西北邊塞,由應國李國公代替,當代李國公龍鳳之姿,據傳說,年少的時候,就和秦皇陛下相交莫逆,當年破吐谷渾之計是兩人共謀。

之後秦皇來西域開拓,二人共討沙陀國為首西域三十六部十萬大軍,之後李國公在平定天下之時屢立戰功——戰魯有先,定西南,破陳國,滅突厥,以及最後和應國大戰,皆立戰功無數。

只是天下大定至此,已有三年。

秦皇陛下大婚之後,李國公便自鎮守西域邊陲,數年不曾進京,唯每年賀禮不斷,對此西域和中原漸有異樣聲音——李國公手握重兵,也是頂尖名將,和秦皇陛下一般年紀。

如今只據守於邊關,不入京師朝拜。

朝廷內外,皆有擔憂,就連其麾下玄甲軍中,年輕的校尉們也有些不解,人心浮動;這塗勝元倒也知道此般原委,只是冷笑一聲,自古至抖擻身上衣衫,把那些細小砂礫抖出去。

石一松慨嘆:「如今天下才定三年,李國公兵強馬壯,當真希望,勿要再有戰亂啊。」

塗勝元低聲罵一句,道:「屁的戰亂,不要亂說啊。」

石一松訝異。

塗勝元舔了舔嘴唇,道:「李國公,秦皇,嘿……」他眼神微動,道:「素來強勢英武之人,也總有些事情會膽怯吧,究竟是害怕見面,還是害怕提出要求被拒絕呢?」

「嘖嘖嘖。」

「只恨不能在旁邊看看,一定很好下酒,可以編成一段故事說出去,定可以流傳百年。」

石一松道:「老爺子你說什麼?」

塗勝元砸了咂嘴,道:「什麼都沒說,我只是說,當今這位秦皇陛下,當真欠債許多。」

石一松道:「陛下富有四海,天下一國,欠何等債?」

塗勝元道:「人心人情。」

石一松道:「人心?」

塗勝元帶著說書人們常有之微笑,愉悅道:

「自古以來,唯一【情債】難解。」

他看著天空,沙暴漸止,藍色天空遙遠,一道金色流光閃過,一隻羽翼泛起淡金的鵬鳥猶如利劍一般鑿穿了天空,掠過大地,最後落到了西域國公府之中。

在那曾俯瞰著天地的高樓上,一位身材欣長的女子負手而立,生得極俊美,眉心一點金紅色豎痕,兩鬢黑髮垂落,眼底神色安靜,風華絕代。

長孫無儔登上樓來,看著那女子背影,嘆了口氣,道:

「國公。」

李昭文微側眸,八重天的武功,讓她模樣看起來仍如數年前,頂尖武者,壽數頗長,武道傳說,壽可五百載之上,和當年相比,唯此氣度威儀,越是雍容。

「給都城的信箋和禮物都帶去了嗎?」

長孫無儔回答道:「那些心有異想,想要鼓動邊塞裂土之輩,已傳首京城,以證邊塞無憂,只是,國公當真不去京城嗎?」

李昭文安靜,道:「我去做什麼呢?」

長孫無儔無言。

這位身量比起尋常男子還要高挑的女子平靜負手而立,一國國公之氣度,當代名將,混合著絕世之姿,形成一種迥異旁人的奇異魅力,眸子平淡安靜,疏離於自己,道:

「我和他,亦是年少相知,討伐吐谷渾,定西南,破陳國,平突厥,戰場之上,唯我和他並肩,冒矢沖陣,情誼不可說不厚,可是,這世上,或許終是有先來後到。」

「薛姑娘陪他年少,瑤光隨他江湖。」

「而那時候的我,眼底是天下。」

李昭文並指拈著鬢角黑髮,忽而自嘲,道:

「我和他的感情,終究不是純粹的男女之情罷,我是李昭文,也算是征伐天下之人,我生長在西域,征戰於西域,也當為天下鎮守在這裡。」

「我曾想過去帝國的京城,但是——」

李昭文聲音頓住,身後泛起的淡淡流光里,金色的鳳凰振翅,神態華貴從容,讓李昭文的髮絲映照些微金色,她眸子漸有睥睨神態,道:

「但是,鳳凰,是不能夠在牢籠中的,西域這遼闊天下,才是我的歸宿。」

「吾心悅汝,更愛這天下。」

「陛下他也該知道。」

「在為天下和蒼生鎮守邊關,以及去皇宮中陪伴他,李昭文只會選擇前者。」

李昭文仍舊還能微微笑著。

只是這樣的笑卻終究帶著一絲絲落寞。

似是看見看著年少自己胸中的情愫,看著終究,也曾經是少女的此身之過去,被如今成熟的政客,名將,為天下戍邊的國公所斬殺。

能克制情感,才是成熟者,或許此生至此,不過只是年少相逢,彼此並肩,此心悅汝,然後君臣兩別,漸行漸遠,待得他年,道一句陛下,稱一句愛卿罷了。

青史之中,如何見你,如何見我呢?

青史繁多,文字無數,幾多人可知我曾愛你。

長孫無儔鬢角已有一絲白髮:

「這就是您不去京城的理由嗎?」

李昭文道:「不。」

長孫無儔愣住,道:「那您為何三年不去……」

李昭文側身看著西域的天下,眸子裡想到的,是年少的時候和李觀一在江南的船上打鬧著,然後齊齊歡笑的畫面,端著茶盞,平淡道:

「我怕去了,我就沒有勇氣再離開了。」

「還是不要去了。」

長孫無儔無言。

李昭文呼出一口氣,忽轉眸,『戲謔』笑道:「卿往日聽聞我和陛下之事,往往以手撫胸,做胃痛狀,今日為何不如此作態耶?」

長孫無儔道:「概因臣有一藥可解。」

李昭文道:「哦?」

長孫無儔從懷中取出一卷捲軸,雙手捧著,踏前三步:

「陛下敕令,親出京城,率衛士巡遊西域。」

「不日將來!」

李昭文手中杯盞不覺落地。

【太平三年春,帝巡西域,太史官相隨。】

———《史傳·本紀第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