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天下,江湖!(2/2)
應國大帝冷靜道:「我死,以諸君之力,不遜於敵,但是太師所言,那機關乃是五百年前第一神將薛國公,又有越千峰等悍將,我軍乃是馳騁而來,恐怕難占便宜。」
「此戰,恐怕猶自難以成我之願。」
「但是!」
應國大帝他死死抓住了兩位神將的手掌,一字一頓,道:「縱我死,你們也要,將那沉詬的,
那八百年殘留諸世家,諸多咳咳咳———-那些,會對太平之世產生威脅的東西。」
「在戰場上耗盡!」
「不要覺得可惜,那些是,在我們之後的時代里絕對不需要的東西!」
宇文烈和賀若擒虎感覺到了應國大帝剎那之間抓緊的手掌,那一股巨大的力量,完全不像是一位彌留之際的老者,他們心中悲痛,道:「是,謹遵陛下聖旨。」
應國大帝失去了全部力量,躺在了那裡,輕笑:
「終於,還是死在了壽數之上—————」
「當真,可惜啊。」
「姜萬象,你還真的是個廢物。」
他閉上眼睛,忽然聽到外面傳來的嘈雜聲音,他竟升起來疑惑,詢問是什麼情況,秦玉龍入內,道:「天上忽然有日食,軍士們都嘈雜起來。」
應國大帝垂眸。
於是姜萬象笑起來。
「啊—..
「我聽聞古代的時候,豪雄之主死的時候,會有天命,我這樣一個出身於宗室庶子,最開始連駿馬和甲冑都買不起的人,終於也走到這一步,會讓老天為我而變化了嗎?」
他閉上了眼睛,輕聲道:「姜素。」
三位神將忽然覺得心中一陣心酸。
姜萬象輕聲道:「再唱一遍敕勒歌吧——.
但是這個時候,姜素還在拼死,還在鎮北關為了天下而廝殺,宇文烈咬著牙,大步走出去,看著驚慌失措的士卒,道:「陛下,無恙!!!」
「只是今日忽然有興致,想要聽聞諸位,唱一唱敕勒歌。」
這些悍卒們都疑惑了,但是彼此對視,卻不知道有誰開口唱起來了,這聲音不是什麼很婉轉美妙的歌喉,行走天下,征戰四方的漢子們,那喉嚨唱起歌謠來,實在是粗難聽。
但是一個人的粗和走調,十個人就有豪勇。
三軍萬人高呼,那便是能夠讓天地都晃動的蒼涼和恢弘了。
之前三百年,天下分南北,南陳為天下文化之地,北地抗衡草原,北府的歌謠蒼涼肅殺,於是天日盡暗下去,三軍齊唱敕勒歌。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盧,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慷慨歌謠絕不傳,穹廬一曲本天然。
中州萬古英雄氣。
也到陰山敕勒川。
姜萬象手指敲擊節拍,緩緩閉上眼晴。
那夕陽似乎又罩在了他的身上,他恍惚許久,覺得那陽光刺眼,卻忽然有一隻手掌拍打他的肩膀,他恍惚了一下,一下坐起來了,還是年少十六七的歲月。
正在他疑惑茫然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喊,
「喂,姜萬象。」
一個少女眨了眨眼:「傻愣著什麼呢?!」
「今日隨你去買馬匹和甲冑,你不說什麼天下嗎?!」
「怎麼,不打算要啦?」
「你還說,咳咳,男子漢大丈夫,手持兵器,騎乘戰馬,橫掃天下,要掃平這兩百年亂世,要讓天下太平呢!」
「大話,不知羞。」
那少年愣住,不知為何,竟然淚流滿面,
看著前面好友高驤的背影,還有那少女走遠的背影,咧嘴笑了笑,邁步跟上去了,道:「來了姜萬象手指敲擊拍子。
重重垂下。
再不復抬起。
而在那一日,太古赤龍長吟著,就已經將那青袍劍客背負著了,太古赤龍這樣的一個老傢伙,
在幾千年前就在這片大帝之上馳騁著,他沒有見過這青袍劍客這樣的人物。
「一劍破了氣運,往前三千年,往後三千年,都再也不會有你這樣的人物了吧。」
太古赤龍的聲音蒼茫,慕容龍圖坐在龍首,笑看著天下江湖,道:「是嗎?」
太古赤龍道:「哈哈,那還有假話嗎?」
「你這手段,那可以說是,高得不能夠再高了!」
「從古至今,什麼武道傳說,你都算得上一句神話了,獨一份的氣概!」
慕容龍圖盤膝坐在那裡,他倚靠著那龍角上,看著遠處,不說話,那一絲絲生機早已經開始散開了,續命蠱最害怕的就是那種銳氣霸烈之氣。
君王之氣,軍隊之氣,森然劍氣。
劍客看著遠處,道:「舊日的東西,就該是要我等這些老東西去處理了,你是祥瑞,不必參與這樣的事情,太古赤龍就是赤帝一脈的象徵,若你出現的話,之前許多血就白流了。」
「況且,五十萬大軍再加上天下前十的神將,你也要死,卻也不比如此。」
太古赤龍嘿然冷笑:「就他們?!」
「想要我死,知不知道老夫這千古第一的祥瑞是怎麼來的名望!?」
慕容龍圖只是輕笑著。
太古赤龍道:「慕容龍圖!慕容龍圖!」
慕容龍圖睜開一絲眼皮,懶洋洋回答道:「還活著呢。」
太古赤龍道:「哦。」
慕容龍圖看著天空和大地,忽然道:「你說,整個天下,未來不會有我這樣的劍客嗎?」
太古赤龍鄭重地道:「不會有了,往前三千年,往後三千年,都再也不會有你這樣的劍客了,
在我的生命里,恐怕不會有如你一般驚艷之人。」
慕容龍圖笑著道:「還是年輕。」
太古赤龍瞪眼發怒。
慕容龍圖輕笑,他手指輕輕撫摸著這一柄青竹,只是忽然道:「赤龍,你見到的人的時代,有能夠長盛不衰的嗎?」
太古赤龍沉默,道:「不會,即便是開始時很好的時代,後面也會不斷變化,最終積累各種的矛盾,最終爆發出種種的戰場,然後被新的王朝取代。」
慕容龍圖道:「但是,人間是越來越好的,不是嗎?」
「縱然曲折,也要大步往前,猶如劍客之一生。」
他伸出手,劍客白髮蒼蒼,並指掃過這一青竹,道:「我幼時鑄劍,家破人亡之後學劍,無情劍道大成後轉而為有情,後來,妻子,孩子一個一個離開我,復又忘情枯坐。」
「握劍,習劍,棄劍,最後無所謂劍。」
「我在六年前,還是七年前的時候,在中州的時候,我那時候挑戰天下的全部宗師,六大宮主,武道傳說,說,要讓你們知道,往後不會有如我一般的劍客。」
「要獨占這天下劍意洶湧霸烈,但是,我現在忽然覺得,那時候的我還是太是個劍客了,太傲慢也太決絕了。」
這劍狂微笑起來,他就這樣堂堂皇皇地道:
「我錯了!」
「往後還會有如我一般的劍客!」
「而且,不會只有一個的!」
太古赤龍驚愣,但是那位劍狂卻猶自平靜,自信,按劍道:
「一口氣就將未來的一切困境解決,即便是天生的聖人也做不得,即便是觀一他們開闢的天下,也會在數百年後出現問題,那時候的天下一樣氣運當盡吧。「
「然後,一定還會有人,握著劍,讓那樣的天下赴死。」
「然後再開闢一個新的太平時代。」
「不斷往返,如人登山,如同揮劍,終究往上,我之名,不過一介江湖劍客,終究葬於天下灰塵之中,但是,讓這天下赴死之劍,終會長存,歷代皆有。」
「劍道豈是力量本身?」
「只要見得此般困境,還有握劍拔劍之心。」
「只要見得不可敵之人,仍舊還握著心中之劍。」
「縱手無縛雞之力,也是一一」
「不遜我慕容龍圖之劍客!」
「慕容龍圖今日萬軍之中斬一國之氣運,斷一國之生機,就是為了讓後世天下人皆知道,縱無論如何的差距巨大,尚可以有此一劍。」
太古赤龍安靜傾聽著慕容龍圖的話語。
於是這劍客並指一掃前方,他的白髮揚起,從容不迫道:
「這就是慕容龍圖此生最後一劍。」
「把這一劍的真意,傳給這眾生。」
「劍指天下。」
「願這天下眾生,人人心中有此劍,願這天下,代代有不甘奮起之劍,願這天下人,皆是如我慕容龍圖之劍客。」
「赤龍。」
「你看我這一劍,如何?」
許久後,太古赤龍道:「最好。」
於是那劍客放聲大笑。
笑聲之中劍鳴清越,卻皆徐徐而止住。
慕容龍圖手掌鬆開了,那一把青竹飛出赤龍,就在空中粉碎,碎裂之流光,猶如竹葉,猶如這一道浩蕩磅礴的劍意,灑落了這天下的每一處地方。
太古赤龍張了張口。
再度感覺到了悲愴,但是沒有再去呼喚那沉睡的劍客了,龍吟施展祥瑞之能,劍鳴之聲響徹諸州,劍客們抬起頭,看到了四方的雲海翻騰著,猶如那緋紅金色。
層層疊疊,仿佛天闕。
有太古赤龍背負著一位白髮垂首的青袍劍客。
掠過江湖和天下,飛入雲端。
再不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