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民心,沖陣,梟雄,豪傑,當名動於千古(2/2)
李觀一道:「他們的屋子都被拆了,糧食也被征討。」
「我只是給出補償罷了。」
李觀一調侃道:「是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我要的財富,不是搜刮民脂民膏來的;倒不如說,若可補償百姓,這些許金銀,散之無妨!」
「用在百姓身上,代表著我手裡面的金銀,用到了實處。」
李昭文似是第一天認識李觀一似的,上上下下端詳著他。
李觀一被看得有些汗毛豎起:「怎麼了?」
「唔,沒什麼……」
李昭文習慣性想要打開摺扇,掩在身前,卻發現沒有,於是微笑,猛然往前一湊,一雙丹鳳眼看著李觀一,笑道:「只是啊,你當真是我認得的好兄弟麼?」
「這般心胸,一點都不像是那個貪財窮困,錙銖必較的藥師兄哦。」
李觀一坦然道:「民貧我富,那我不過是賊。」
「民富我窮。」
「呵……」
「天下誰人,知我所求?」
「況且,我已得到了遠比金銀,貴重百倍的東西。」
李昭文看他許久,道:「古人說,名士處於亂世之中,猶如錐處於囊中,自然就會暴露出來,如今見兄弟你這般表現,我倒是深以為然。」
李觀一很從容地受下了這樣的誇讚,然後皺了皺眉道:「但是,二郎你這語氣,怎麼忽然變得有些不似往日英姿颯爽,郎朗雄風?」
「多出了些微女子氣。」
「倒也不是女子氣不好,只是和往日有些不對頭。」
李昭文微怔,注意到自己方才讚許之下,倒是展露些微天然本性的女兒姿態,卻也不多做解釋,只是含笑道:「兄弟你有所不知,每年大節,有祭祀天地社稷后土娘娘。」
「我年幼時候,端得是龍姿鳳目,好看得緊。」
「便有時候,由我伴做那玉女陪侍,後來也有性子起來,伴做天女和后土娘娘,爺娘姐姐都說扮得好看。」
李觀一古怪看著李昭文,道:
「那我從此不敢看天女。」
李昭文訝異,揶揄道:「兄台也會害羞……」
李觀一果斷道:「一看想到兄弟你女裝,便臊得慌。」
旋即放聲大笑起來。
李昭文張了張口,情緒如水,卻也是因為這傢伙起來漣漪。
難得有些微『惱火』起來,只笑道:「好好好,不愧是那位夫子的弟子,端得一口伶牙俐齒,好得很,好得很啊!」
「待得你我歸去,到時只希望兄台你不要改口。」
李觀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得意洋洋:
「天塌下來,我這個人都沒了,嘴巴還在。」
「夠硬!」
李昭文忍俊不禁,大笑起來,道:「還是和兄弟你談笑痛快,我這家中局勢複雜得很,就算是和大哥,父親說話,也很少能這樣輕鬆了。」
李觀一讓百姓皆退去,獨自坐在這裡,忽聽得那邊聲音響動,轉頭看去,卻見到剛剛離開的百姓帶著些東西回來了,那老翁恭恭敬敬一禮,邀請道:「將軍仁德,我們別無所報。」
「大家把家中還有的東西湊了湊,熬做些菜給將軍帶來。」
李觀一和李昭文欣然而去,因是地上,尉遲雄舍了馬槊,也拿了一柄水磨竹節鋼鞭,跟著去了。
遠遠聞到了一片香味,從一口大鐵鍋裡面冒出來,不是什麼很珍奇的材料,卻是你這邊那些白菜,我這邊出塊臘肉,最後又拿了些乾粉扔進去一塊熬煮做成一鍋燉菜。
百姓有些拘謹,道:「糧食都被征走了,只留下些口糧果腹,大家湊了湊做出來的,將軍不要嫌棄。」
李觀一盤膝坐下,痛痛快快吃了一大碗,道:「好吃!」
眼前所見的人們,男女老少都有,臉上都帶著疲憊。
李昭文想到了兩年多前,兩個人還年少,在江州城裡面,李觀一救了鬼市中的人,那些被救的人來感謝他。
李昭文道:「這樣多時間沒見,你倒是一如就往。」
李觀一道:「什麼?」
李昭文微笑道:「沒什麼。」
她也如李觀一那樣痛痛快快吃了一碗,尉遲雄卻不講究,皮糙肉厚,直接端鍋吃,李觀一吃飽喝足,看著諸多百姓,道:「放心,敵人勢大,我是此城之主,會保護諸位。」
老翁帶人恭敬行禮道:「願唯城主,馬首是瞻。」
他們看到了外面的敵人陣勢,也猜到了國公是打算帶人突圍離去,知道眼前這位年輕的城主其實也未必能夠救他們離去,但是這個人願意和他們說這樣的話,願意分出東西給他們,把他們看做人。
他們心中已是極感謝。
老翁壓低聲音,道:「但是,將軍,若是是不可為。」
「還是請將軍脫困為先。」
他頓了頓,道:「城中的軍隊駁雜,是被一路攆過來的,對面的西域人就是用的追羊的法子啊,想要突圍不難,想要趕走他們,就太難了,除非是天下的名將才能做到。」
李觀一道:「那我若能打服他們呢?」
老翁呆住,道:「怎麼可能呢?」
少年將軍大笑:「我今來此,並沒有什麼不可能,這燉菜不錯。」
老翁臉上帶著慚愧,道:
「滿城百姓,只湊出這些東西。」
李觀一回答道:「我希望得勝回來的時候,還可以再吃點。」老翁一頓,這樣被看重的感覺,讓他有一種極端複雜的情緒,咧了咧嘴,道:「將軍若不嫌棄。」
李觀一指了指端鍋吃的尉遲雄,道:「只這傢伙能吃!」
李觀一起身,握住長槍:「請告訴百姓。」
「勿要驚慌。」
長槍拔起,刃口掃過空氣,道:「我必不棄汝等。」
「汝等心安。」
「在此,靜候我來!」
他翻身上馬,甲冑鳴嘯,這些男女老少們看著年少將軍前去背影,忽然大聲道:「恭送將軍!」
「將軍萬勝!!!」
「萬勝!」
民願仿佛實質一樣。
尉遲雄吃完了燉菜,擦了把鬍子,道:
「何等痛快!」
不知道是說什麼痛快。
他伸出手,拿起水磨竹節鋼鞭,提起馬槊,也拍馬追上,李昭文嘆道:「我說錯了……」
「兩年多時間,初心不改。」
「可氣魄,眼力,已經不是那年少的時候,就獨自沖鬼市的少年金吾衛能比擬的了啊。」
她灑脫一笑,只是覺得痛快,天下群雄同輩裡面,只此一個人,入她的眼,當即拍馬趕上,和李觀一併肩,道:「藥師兄,如何打服這大軍?」
「若是破開一個空洞離去,」
李觀一道:「自有法子。」
從大陣的分布來看,【大宛】和其他各部產生了分歧,大概率是因為李觀一他們沖陣的時候,其他各部的軍隊竟然沒有幫忙。
導致了大宛部損失頗重。
李觀一他們沖陣的時候。
李觀一順勢灑落了侯中玉的藥粉。
【大宛】盛產名馬,傳說他們那裡的馬匹都是天上的龍化作馬形,和馬群之中的母馬交合所生,李觀觀一前世的所謂千里馬完全不能和龍馬相提並論。
是天下頂尖騎兵軍團最鍾愛的坐騎之一。
李觀一他們選擇大宛部沖,目的就是為了廢掉高機動性的大宛騎兵,李觀一估摸著時間,國公他們已整備軍伍,皆在城中戒備,步卒,戰馬,皆有次序。
夏侯鍛道:「是要衝陣了嗎?」
李觀一道:「再等等……」
夏侯鍛道:「等什麼?」
李觀一不答,他雙目抬起,就在城牆上握槍而立,看著遠處,兵戈煞氣之中,有一頭蒼狼,並一隻沉默的獅子正在靠攏過來了。
李觀一心中痛快欣喜。
他的援軍,他的麾下,他的同袍,來了!
李觀一眼底,戰陣似乎已經化作了實質,他握著槍,看到了西域聯軍氣勢的駁雜,他仿佛看到了【沙陀部】裡面,那將軍赫連介山也在看著這裡。
赫連介山看著李觀一的方向,道:
「城上昂然而立者,就是那天格爾?」
旁邊的副將道:「是。」
赫連介山眼中疲憊。
一路吞下四十城,分出兵力掌控,率十萬精銳,如同驅趕狼群一般驅趕國公,令他們來到這城關,而後圍起,消耗糧草,等待攻殺,但是卻未曾想到,對面還有援軍。
或許戰場就是這樣,不如人意。
此番攻城失敗,或許會成為那天格爾登上名將榜的戰績吧。
赫連介山道:「……退兵。」
李觀一眼底看到,對方兵陣煞氣改變風格,前軍變為後軍,後軍變為前軍,整齊劃一,但是,兵家戰陣籠罩人數眾多,根本不可能短時間內完成。
李觀一抬起頭,看到了遠處的契苾力和樊慶。
【安西都護府】,抵達作戰位置。
李觀一對旁邊李昭文道:「二郎,可能幫我一把?」
李昭文道:「有何不可?」
李觀一看一眼國公,道:「附耳過來。」
李昭文微微蹙眉,卻還是俯身過去,李觀一在她耳邊開口幾句,呼吸氣息,讓李昭文稍微有些不適應,精神不如往日集中。
忽地聽李觀一說了的話,眼眸瞪大,猛地轉頭,看著李觀一,如往日那樣神采奕奕:「當真!」
李觀一微笑,道:
「軍中勢力繁雜,不可聲張。」
李觀一後退,和李昭文分開距離。
然後笑道:「渡河未半,擊其中流。」
「尋常兵法,只在渡河,可如今他們軍陣未成,如何不是渡河?!」
眾人看到李觀一打了個呼哨,只聽得一陣電鳴,一匹暗紫色的戰馬疾馳而來,正是李昭文最喜歡的六匹神駒之一,颯露紫。
裹挾雷霆,直接從城牆上飛躍而出,嘶鳴如龍。
李觀一提起長槍,凌空躍起,在空中坐上坐騎,龍馬在空中踏奔雷,如同凌空而行,落在地上,嘶鳴不已,李觀一握著長槍,看向前方,萬軍之中,神態睥睨。
「隨我——沖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