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太平軍的大願,麒麟和長風(2/2)
「遂棄此弓,寶甲,只穿布衣持木弓出城。」
「離去之前,曾射三箭於城門,是以佛門說法,三生緣滅。」
「大小姐知道了這些往事,就親自耗費數月時間,苦苦尋得此弓,托我等把此弓送到這裡,說【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王瞬琛的離去從此而開始,想來這一張弓對他一定很重要。」
李觀一算了算時間,道:「那時候我們還沒能和薛家聯繫上,你就出發了?」
薛善果回答道:「大小姐說,西域平靜,可忽然有人異軍突起,那人必定是公子你,又說西域有變化的話,大旗寨這樣的江湖勢力可能難以置身事外,要我一路快馬加鞭過來。」
李觀一啞然,他低下頭看著這一張弓,沉靜道:
「替我說一聲,多謝她了。」
「我恰好需要此物。」
薛善果道:「這裡還有另一個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匣子遞給了李觀一,李觀一打開之後,裡面黃燦燦一片。
薛善果輕聲說:「大小姐說,西域新開城池,百廢待興,正是需要耗費銀錢的時候,中原雖是爭鋒不斷,但是大城之中,貴族們生活反倒越發奢靡,揮金如土。」
「原來自古如此,越是烽煙四起,越是紙醉金迷。」
「既然如此,就用這些奢靡之人的奢侈享受,來支撐公子你的願望,如此,也算是這些奢侈之人,為天下太平,略盡綿力。」
「大小姐說她沒有武功,不能和您並肩作戰。」
「但是大小姐也說。」
「當日在學宮所說的話也不是虛假。」
李觀一拿著這神弓,匣子,卻覺得這匣子之中的金珠分量,似乎是比起正常的時候還要更為沉重,讓他拿著都有些沉,卻也只是道:「——好。」
李觀一安頓著薛善果落腳休息。
又把這些金銀交給了破軍等人所用。
然後提著王瞬琛執念最深的戰弓,率領這上萬的弓騎兵,朝著大旗寨的方向奔赴而去,此刻正得意洋洋,率兵馬以及軍團怯薛軍的羌族貴胄,並不知道有一支數量是他們兩倍的軍隊在靠近。
……………………
陳國——
關翼城。
筆鋒落在白紙上的聲音輕微,少女平靜寫著一封一封的信箋,臉上的神色也凝眉,整個天下的局勢,江湖各方的秘聞,都匯聚在這裡。
其實裡面有九成以上都是駁雜無用的東西。
但是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在這九成以上的駁雜之外,尋找到了那一線有用的機會,這確確實實,是一個既耗費精力,又耗費時間的事情。
薛霜濤的臉龐都稍消瘦了些。
清簡三分。
她起身抬眸,看著遠處,不知道李觀一是否收到了她之前送出的弓,這般消息,可不是她能從卷宗里知道的——她在學宮的時候,李觀一辭別便把把給岳帥的解毒藥託付給她。
少女親自奔赴萬里之外,跨越北域雄關。
然後頗歷險阻,只是幸虧有陳清焰,還有陳承弼兩人在左右,才是有驚無險,終於到了太平軍之中,尋找到了越千峰,越千峰是知道薛霜濤的。
這樣才見到了岳鵬武,親自將這解毒藥交給了岳帥。
岳帥性格剛烈泠然,仰脖吞藥,一開始的時候,這藥激烈,岳帥面色驟變,幾乎張口嘔血,痛煞,周圍兵將都大驚,提起兵器,把那少女團團圍了,兵鋒幾乎抵著她。
薛霜濤面不改色,只是等待,拔出一把匕首架在脖子上,震懾周圍諸人,說道:「若岳帥因此藥而死,那薛霜濤自刎謝罪。」
眾皆震動其氣,乃等待,當日岳帥昏迷。
第二日入夜的時候才甦醒,醒來的時候吐出許多黑血,卻也因此,精神恢復,那本來已經逐漸玉石化的心臟,竟開始重新恢復,且元神駕馭這毒,武功開始恢復。
便已能夠演練武功,諸將這才心悅誠服,皆拜謝。
那少女彼時只穿一身裙裝,雙手迭放腹部,嗓音清冷安寧:「岳帥無恙便好。」
只是回來之後,手掌顫抖得厲害,手掌攥著胸口,有些喘不過氣來,卻還是害怕的。
諸將知道此事,皆來拜會,薛霜濤接待有禮數氣度。
抬手,乃以所押送明珠萬顆,換做黃金,贈予諸將士。
人人都有份。
諸兵將皆大喜,且尊且敬之。
如是一行,她才從岳帥,還有那薛天興,原世通的口中知道了這位神射將軍的往事,那佯裝的太平公之子似是從不曾見到過這樣凜然的美麗女子,心中甚是心動,欲要說親。
岳鵬武當場掀了桌子,差一點持劍將此獠斬於當場。
被薛天興,原世通攔下。
薛天興,原世通親自動手,將此人狠狠教訓一番。
三將乃以大帥夫人之禮待之。
北域太平軍上下,從最普通的士卒,到扛纛的燕玄紀,持槍的越千峰,再到太平公舊部三將,皆尊之極甚,對待這位美麗的少女,都如同自家少主的夫人一樣。
沒有誰敢對這位姑娘不尊重的,誰敢亂說什麼,會被兵士們合起來揍得鼻青臉腫,再也說不得話。
薛霜濤總感覺有些像是欺騙了他們似的。
心中總有些歉意。
伸出手揉了揉眉心,又想起來北域經歷,下意識道:「分明還不到如此……」卻在這個時候,那最初給李觀一縫製衣物的曲管事親自送來了信,這位新成婚不久的女子臉上帶了輕快的笑:
「有信從西域來了,大小姐。」
薛霜濤驚訝道:「嗯?算算行程和時日,他們應該才到才對啊?回信?怎麼會這樣快的?」
她把信拿到手裡了,有一堆的,裡面有給薛老爺子的,也有給薛長青的,有薛貴妃,許許多多的故人,李觀一似是一口氣寫完了。
薛霜濤讓曲管事先離去,出了會兒神,把筆擱在旁邊的筆擱上,遲疑了下,才打開了給自己的那一封信,才打開來,卻見一枚牌子落下來。
木牌不大,用東西和信聯繫起來。
此刻落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脆響,薛霜濤眸子頓了頓,看向這木牌,裡面正面只寫著長風兩個字,背面是【安西】,薛霜濤眨了眨眼,疑惑:「奇怪,安西是哪裡?」
「我們在西域,沒有長風樓啊。」
少女打開信箋來,看到上面文字沉靜,是李觀一的風格,少年人簡簡單單地介紹了自己在西域的經歷,然後隨信有一枚紅柳樹的樹葉,說是西域之樹,堅韌不拔。
各種經歷,征討,說西域的壓迫,說西域的亂世,說天下的爭鋒,並沒有說起彼此的情誼,薛霜濤卻覺得心中說不出的安寧沉靜,嘴角帶著一絲安寧的微笑。
然後她看到最後:
「我在西域重建了長風樓。」
「你那時沒有能成,這一次,是我成了。」
薛霜濤禁不住笑起來,那雙澄澈明亮的杏瞳都似帶了笑,嘴角微抿,道:「這個事情上,還要比個上下輸贏嘛?客卿先生?」
「還難為你送來這樣的東西呢。」
她拋了拋手裡的腰牌。
然後看到最後的一部分:
「長風樓,在於尋找四方,是搜集天下的情報消息,如人之耳目,勞心甚多,天下如此亂世之中,我等斷然沒有心思和精力,放在個人兒女情長之上。」
「我還是將這長風樓的腰牌送給你。」
「李觀一在外征伐,只你在內把持耳目。」
「我所經過之處,都有長風的吹拂,每一座長風樓,都會是你來掌控,天下偌大,四方豪雄。」
「霜濤,可願為我雙眸點睛麼……」
身負儒家道門的傳承,是有含蓄克制的情感表達。
微妙著的,卻又真實的,濃郁的,克制的。
沒有說什麼感情,只是說西域太大太空曠,沒有長風樓心中不安穩,只是說我踏足的天下,每一處角落,都會有你的長風樓。
我當走向天下,麒麟雙眸,你願意親手來點下嗎?
少女笑著拋接手中腰牌的動作一滯,手裡的腰牌一下就墜下,手指一晃,沒能接住,這腰牌當一下落在桌子上,少女心臟停頓一下,然後就用力跳動起來了。
一雙杏瞳瞪大,然後臉上就如同火燒一般。
忽然傳來一聲大笑。
薛霜濤被嚇一跳,把信箋護在懷裡,看到這幾日在家中的薛道勇露出面來,少女一下就更緊張起來了,道:「爺,爺爺,你,你來做什麼?」
「我,我聽說有我的信,就送來你這裡了,就來看看。」
「藏著什麼?」
薛霜濤面色泛紅:「沒,沒什麼!」
薛道勇大笑:「哈,孫女長大了,什麼秘密都不讓爺爺看咯,我可是要成個老東西啦!」
薛霜濤道:「哪有!」卻又死活不肯給看。
薛道勇逗了下這個伴隨著年長,就逐漸沉靜起來,不如十四五那樣活潑的孫女,心滿意足打開了自己的信,一邊打開一邊道:「這個臭小子,難為老爺子我那麼疼他,這麼長時間沒有信回來。」
「一回來,呵,好傢夥!」
「還是給霜濤你寫信,順便給我。」
「給你這樣多的字,我就一行!」
這薛家的猛虎年老之後,反倒是在這樣的事情上,開始斤斤計較起來了,旋即漫不經心看了一眼,然後神色凝固住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證宗師了】
亂世猛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眸子瞪大:
「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