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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學宮論道,不過一介匹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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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嘯喝了半壺酒,他的臉上有些醉意,抬起頭,輕聲道:「主公,姬道純以一死而讓您成為了世家大族的對立面,而今日又是搶奪大量的人才,陳國應國樂於見到這樣的事情。」

「而文鶴和靈均為主公編制的大勢還不能聲張出來。」

「今日論道,您會是那些個大儒的目標,不要說什麼愚鈍,他們很聰明的,一面是聰明,一面也是人情架著了,姬道純老而彌堅不是靠著那一手陰謀手段的。」

「年輕的時候,他也是有一番志向的,而今的文相公,當年家貧,姬道純親自送書給他;江先生雪夜入學宮,因為遇到了大雪封山,身子僵死,姬道純帶著人把他帶回來。」

「那時候的姬道純二十三歲,在皇族裡面也不得志,背著那時候名氣不顯的江先生走了一夜,回去的時候,腿腳都凍僵了。」

「這樣的事情還有許多,只能說,五十歲前的姬道純和後來的他,很多地方表現得幾乎像是兩個人,自古以來,年輕的時候英氣勃勃,年老的時候變得頑固糊塗的,不是少數。」

「青史漫漫,書中所載,大半的昏庸之人早死三十年,都是天之驕子。」

「畢竟能落於青史就不會是真的無能。」

「可惜壽數太長,毀去了身後之名。」

「他死了,他的人脈,他的人情,反倒成了主公您的對手。」

「所以我寧願在老糊塗之前醉死在千日醉里。」

李觀一笑罵一句:「還是貪醉。」

風嘯撓頭一笑,抽空喝了口酒,看著那大門,道:「我就不能夠陪伴主公您進去了,我有些其他事情要做……」

他微笑行了一禮,道:「願主公,可以順利。」

李觀一道:「你覺得,學宮匯聚萬人,我們能帶走多少?」

風嘯回答道:「在您來中州之前,約莫一百多。」

「天策府之事後,應該有一千,已算是翻了十倍,您的對手是有三百年國祚的陳國和應國,是八百年累積下來的大儒,名家,學派,能夠以一個人的聲望,爭奪出一千多學子。」

「主公的名望,已足以自傲。」

李觀一笑著點了點頭,把坐騎系在了旁邊,然後從學宮肅穆的大門入內了,青石磚塊幽幽,他踱步行走到論道舉行地方的時候,已是人山人海了,學子們層層圍繞在外圍。

事實上,今日能在此地旁聽旁觀的都是各大學派的傑出弟子,更多的學子不能靠近,是以文字,用飛鷹把論道的進展,傳遞到不同地方,然後再由九流之一,【小說家】的說書人把消息傳出去。

李觀一目光很好,已經看到在高處的陳鼎業,姜萬象,姬子昌,他們是君王,今日雖然來此,卻不參與論道,而是在高處看著這一幕。

姜萬象的武功很高,注意到了李觀一,微微頷首。

陳鼎業的目光投落下來了,他的視線沉靜冰冷,帶著一絲絲寒意,卻又帶著一股和往日不同的氣息,他舉起了桌子上的酒盞,對著李觀一微微舉杯。

目光冰冷。

舉杯相賀,然後就仰脖飲酒。

李觀一踱步徐行,在此地的學子其實也極多,只是在發現了李觀一的時候,都微微一怔,然後層層迭迭的退開來了,李觀一前面,就如同是波開浪斬一般出現了一條坦途。

兩位大儒正在論道。

口中所說的都是聖人之言,旁徵博引,妙語蓮花,藉助聖人之言,彰顯自己的政治主張。

只是現在的論道卻和當初那種,為了完善自己道路的論道不同了,更多的是為了壯大自己這一脈,打壓其他,寒門學子不入學派之中,則如寸步難行。

這等情況,還是在公羊素王登上學宮之位以後,才算是有些緩解。

當李觀一來到這裡的時候,兩位大儒的論道卻忽然止住。

他們的視線都齊齊轉移,落在了李觀一的身上,先前之論道,只是彼此之間的閒談這個層次罷了,他們所有的注意力其實都是落在李觀一的身上的。

這個世家之敵,這個天下之敵。

有一位威嚴的學宮大儒輕聲道:「天下之大賊。」

他的目光注視著李觀一,嗓音徐緩低沉,道:「你要破滅如今八百年天下的秩序和規則麼?秦武侯。」

他一眼就已經看出來了李觀一的所作所為之目標。

從那種蛛絲馬跡之中,看到了這【天下之敵】的特性,他眼底所見到的,是李觀一,是破滅赤帝時代秩序之人,也是那堂堂皇皇的白虎大宗。

於是先前論道的夫子們注視著李觀一,拱手道出名姓。

「程儒龍。」

「朱景勉,」

「見過秦武侯。」

李觀一從容頷首,朱景勉已抬眸,老者緩聲道:

「秦武侯欲如何?」

「吾聽聞你欲收攏學子,前往江南,是為了教導百姓讀書識字?」

李觀一淡淡道:「有何不可?」

朱景勉搖了搖頭,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聖人有言,百姓應該讓他們吃飽喝足,穿暖住好,而後就可以,百姓不懂得分辨,需要有君王引導他們前行,是所謂聖人君子。」

「秦武侯是要將利器交給百姓嗎?」

而在上位,陳鼎業端著酒盞,淡淡道:「李觀一沒有根基,我還不曾聽過,見過有學宮的大儒們去齊齊挑戰一人的。」

姬子昌緘默,他擔憂看著李觀一。

原本這天下的秩序就是一潭死水,他和李觀一攪動了這凝滯的死水,於是就翻騰起來了浪潮,原本被積壓著的,潛藏在平靜死水之下的那些東西,就會在第一時間出現。

君王出行,自然會有史官相隨。

姬子昌背後的宗室史官提筆記錄,低聲道:

「天啟十一年秋,學宮諸子百家,共伐一人。」

姬子昌的手掌握緊,這是代表著宗室的反撲。

諸子百家,共伐一人。

後世人看史書,第一時間就會去覺得此人惡劣。

面對皇帝,皇族的宗室不會不知死活地明面上去反撲,他們的反撲會是一種陰柔的,防不勝防卻又籠罩了各個方面,不同角落的反噬。

陳鼎業嗤笑,淡漠垂眸:「史官。」

陳國史官往前一步。

陳鼎業獨自飲酒,鬢角白髮垂落,寬大有陳國紋路的袖袍垂下,淡淡道:

「記載。」

「天啟十一年秋,學宮,秦武侯,獨戰諸儒。」

陳國史官應諾。

姜萬象大笑,也道:「史官。」

應國史官踏前一步,道:「陛下。」

姜萬象道:「載——」

「天啟十一年秋,秦武侯獨戰學宮。」

姬子昌看著一左一右兩個男子,卻忽而垂眸,而在這個時候,下面的兩位大儒已是踱步而來,嗓音不緊不慢道:

「秦武侯千金之軀,而武勛凌冽,但是君子為何不修文,為何不重修赤帝法,而要重立一秩序。」

「如此是違逆諸禮,是為失德。」

另一位老者緩聲道:「禮,法,君王之道。」

「秦武侯為臣,卻要妄動此禮此法,名不正,言不順。」

「又要違逆聖人之所學,如何,秦武侯覺得,自己比起聖人夫子更懂得這聖人之學嗎?」

李觀一的手掌按著赤霄劍,他知道自己說不過這兩個老邁的夫子——因為對方自有一套完美的邏輯,他們的邏輯和思維是基於維護他們熟悉的秩序而完成的。

他們維護的是這個基礎的秩序之下自己的利益。

這詬病已繼續了八百年!

李觀一想要拔出劍,但是他知道,這幫老朽的腐儒他不在意,他要的不是名士和大儒,是學宮那些年輕的學子們,老邁者守舊,年輕的人去奔赴時代。

但是偏這些老朽者具備偌大影響力。

李觀一眸子裡帶著淡淡的元氣,他看到這老朽者身上有一股浩大的氣息沖天而起,這就是所謂的【浩然正氣】,是這些大儒自我意志和氣息的匯聚。

磅礴浩瀚,並非武者,卻也各自有玄妙之法。

就在此刻。

一陣和此刻針對李觀一的氛圍格格不入的腳步聲傳來了,平淡的聲音道:

「建國君民,教學為先。」

「發慮憲,求善良,足以謏聞,不足以動眾;就賢體遠,足以動眾,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

兩位老邁的大儒怔住,此地上千人注視著那踱步走到了李觀一旁邊的年輕儒生,後者模樣溫和寧靜:「我便是觀一這邊,應對諸位夫子之人。」

朱景勉皺眉道:「也沒有老師代替學生而出的道理。」

王通笑著道:「今日就有了。」

他看了下李觀一,溫和道:「你不擅長這些東西,學宮的論道,比得是聖人學說,也比浩然正氣,你終究是修行武道的,於此不熟悉。」

朱景勉道:「今日就有,果然是歪曲夫子之說者。」

王通道:「你我之輩,永遠局限於夫子的名下麼?」

程儒龍沉聲道:

「聖人微言大義,百年難以得其真傳。」

王通笑著道:「夫子聽到這樣的話,會生氣吧?」

「人能弘道,焉知來者之不如昔也?」

他從而踱步,道:「請吧。」

程儒龍,朱景勉皺了皺眉,他們可是與素王的輩分相差仿佛,這區區一介晚輩,怎麼有資格來說和他們論道。

可君王在後,畢竟得忍耐,沒有拂袖而去,於是詢問道:

「……你這晚輩,倒是張狂,你欲要和誰來論?」

王通搖了搖頭,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道:

「一個個論,倒是要論到什麼時候?」

「諸位,以及作壁上觀等待時機的這些……」

「諸位,一起來罷。」

王通踏前半步。

一股氣機牽引,於是李觀一感應之中,一道道代表著諸子百家的浩然文脈氣息,就這樣沖天而起,橫壓四方,就在李觀一的眼中,整個學宮都似乎是變化了模樣一般!

王通夫子抬起頭看著這一切。

他咳嗽著,道:

「莫怕,莫怕。」

手掌放下,年輕的儒門夫子挺直自己的腰背,輕聲道:

「也不過一介匹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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